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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天變】by Live

  《璇天變》(上)BY:live

 

  序

  時不可考,約莫是大宋年間,天有飛星驟降,空卷狂雷而帶驟雨三日不停。
  天地人神俱不預知,崑崙鎖妖塔上震塔靈珠驟裂,妖邪盡釋,狂放天下;通魔界之門無故遭破,魔族雖受尊主所束未得橫行,但蠢動有之。
  人界危殆,雖然道法仙師之助,但妖邪之力更盛,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凡間眾生,只望崑崙仙人重修鎖妖塔,再困妖魔,還人間安寧。
  然,震塔靈珠之得豈為易事?有感下界騷亂,神人亦憂,派下七元解厄星君,為凡人再尋靈珠,重塑寶塔。

  人界皇城紫陽殿內,大群的太監宮女正哭得呼天搶地,原道是皇帝的第七子暴病身亡。這第七子雖是個不學無術之徒,但阿諛奉承之術卻得心應手,又是么子,深得皇帝歡心。只是人壽既盡,閻王報三更,五更不留人,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待如何?
  只可惜了滿堂太監宮女,年紀尚幼,便得陪葬生殉,屍身下跪地痛哭,大多不過是感懷身世之悲慘,卻少有一人對那七皇子真心有哀。
  那皇帝倒是一片真誠,握住早盡冰冷的手,想起這兒子平日的嘻笑怒罵,不禁俯案低泣。
  堂前門後,鬼影幢幢,凡人肉眼看不到,地府牛頭馬面早在一旁,看了片刻,手中鎖魂鐵鏈一拋,從屍身中生生拉出三魂七魄,正是那七皇子。
  人既死,魂自然混噩,平日跋扈之人此刻也變得異常順從,跟那牛頭走下堂去。
  最後一口生氣也在空中消散,那馬面正要同走,忽然見一抹星光從天而降,一神人雍容而至,眉宇間自有風采飛揚,發如光絲,鬢若流雲,正是驚訝莫名,卻聞那神人道:"我乃天璇宮巨門星君,受天帝意旨至人間尋道寶珠,需借此人肉身一用。"
  馬面哪得不從,連忙讓開道來,看那神人從容而過,徐徐躺進那冰冷的屍身中,滿天星芒漸漸收入體內,片刻間,便如平常。
  自然,這一切凡人皆不得見。馬面招呼牛頭,忙帶那七皇子之魂魄回地府向閻王覆命。
  冰冷的手指驟然一動,嚇得那皇帝跳起,詐屍之事從來是坊間流傳,今日遇到就連這權傾天下的皇帝亦不禁膽戰心驚。
  但看那七皇子慢慢坐起,睜開雙眼明亮清澈,全無半分邪氣,皇帝連忙回神,大約是御醫診錯,這皇子並未死絕,竟又活過來了!
  頃刻間,雞飛狗跳,歡呼聲此起彼落。
  那七皇子,如今的星君,看著面前一片混亂,不禁好笑,人間皇帝也不過是一名凡人,面對生死,也有無能為力以及樂極忘形之態。
  "父王,不必叫御醫,我想休息了。"
  皇帝雖然有所疑慮,但看他眉間疲憊,自然也得應允,撤下眾人,寬慰幾句亦離開這紫陽殿。
  待眾人離去乾淨,星君這才細細打量自己這副身體,養精蓄銳,除了略顯白皙外,尚在青壯年紀的身體倒也算得上結實強壯。
  床邊有一盆清水,星君走過去,手在水面輕輕拂過,那普通清水瞬間凝固成冰,遂成一鏡,他低頭看了看這張皮像,就他而言只是人間一臉,並無特別,此舉只為記住這張容貌。但事實上,就凡人而言,這七皇子亦算得上英俊瀟灑,加之身材高挑,在世時亦迷得不少紅顏知己。
  可惜如今宿住皮囊中的乃是一位神人,不食人間煙火,眼中已是無慾無求的冷情。
  手掌再掠,這冰面盡融,恢復平常。
  手指觸及那清水,無甚感覺,星君自然知道,既是借屍而動,這本是無生命的皮囊不過是受他元神之靈所驅使,並非復又活來,故此絕不可能有所感覺,比如痛楚,比如寒冷,比如熾熱,對於死人而言,這都是不可能有所感知的。
  星君捏指一算,推到七元星君其餘六位所在,距此地亦遠,而且元神疲弱未成大氣,不禁皺眉。
  他只道此地此人有無上地位,便於查探珠玉所在,即便未能馬上得知,亦大有裨益,總比落戶貧鄉辟戶來到容易,故有借屍一舉。
  天璇巨門星本來就屬暗星,對陰晦之事並不介懷,若比其他正陽星君,卻不願行此陰奇之法。
  不得已,捻指另算其他,忽然抬頭一笑,仰聲說道:"何必躲躲藏藏?既然來到,就請閣下現身一見如何?"
  他的話音剛落,只見室內狂風大作,明明窗門緊閉,但捲起的黑色旋風幾乎能吹起椅桌。
  旋風中浮現一抹黑色人形,竟是雙腿離地,漂浮半空,那人兩眼赤紅,指甲異長如鉤,邪魅如鬼叫人心寒。
  反觀那七皇子從容自在,如此暴烈的旋風竟然未能將他的衣袍鼓動,鬢邊略有散落的長髮似在晚色柔風中輕輕飄動,袍袖亦只是稍稍揚起。
  "你居然還未死?!"
  那怪聲音陰森,絕非善類。
  七皇子不語。
  那怪又道:"你應該死了!六脈寸斷,肝膽盡碎,不可能再有活路!!"
  "確實死了。"七皇子有節有禮,細細打量了眼前這怪,"害人性命,反累修為,你一介蠍妖,修得人身殊不容易,何必自尋死路?"
  那怪大愕:"竟然看破我的真身!你不是七皇子!!你到底是誰?!"
  七皇子單手結印,淡然道:"是誰有何重要?你害下凡人性命,如今遇到我,這百年修為,只有破去。"只見一道淡紫光芒從他手心溢出,始時如涓涓細水,漸漸卻彷彿洪水鋪瀉,捲入黑色旋風之中。
  那怪也非常物,見狀立即嘶鳴一聲,黑色旋風隨即變得更加劇烈,房內一切皆被捲起碎裂成渣,只可惜那七皇子屹立在風中,淡淡的紫色光華包裹著他的身體,不動如山。蠍怪見此舉不行,又生一計,提手一甩,但見那手指鉤甲寒光逼來,他拼盡全身修為只為一擊,這五柄鉤甲破開紫氣,向那七皇子頭面襲來。
  眼見此襲避無可避,蠍怪正自慶幸,卻赫然看到那五柄鉤甲停在半空,僅離七皇子面門不足半寸之地。再加細看,竟是一片光潔閃亮的冰晶擋在半空,攔下了致命鉤甲。
  蠍怪正是驚愕,但覺忽然胸中烈痛難忍,低頭看去,竟是那盤旋紫氣已旋入體內,元丹之處如同結冰寒凍,不禁大驚失色。他練的是風屬妖法,本道對方若是寒冰之氣奈何不了他,不料此刻瞬間受制,足見己身修為與之相比,可喻天地。
  身內妖氣盡瀉,蠍怪知道大勢已去,慌忙收了法術,跪倒地上:"小妖不知上仙厲害,如今知錯,求上仙饒過小妖性命!!"
  七皇子冷眼看他,只見瀉去妖氣後的蠍怪匍匐地上,身後已現出原形伸出一條帶鉤蠍尾。
  "饒你性命,讓你再來害人麼?"
  "小妖不敢!小妖只是一時迷糊,受凡人疏擺,對七皇子下了蠍蠱,害其性命......如今得上仙教訓,小妖自然不會再度害人,當覓一仙山闢地潛心修煉,洗脫罪孽,望上仙成全!!"
  見他不語,那蠍怪連忙道:"如若上仙不信,可散去我全身妖力,只要留我性命,小妖於願足以!!"
  "饒你性命?"
  那七皇子臉上無半分表情,看不出他的喜惡,蠍怪自然也猜不到他的打算,只得連連磕頭求饒。突然,胸口處一陣破裂之痛,他驚恐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仍是面無表情的七皇子。
  蠍怪體內的元丹被破得粉碎,黑色妖氣如漏氣般從他的體內飛瀉而出,不出片刻,只剩下一堆黑色衣袍散在地上。
  七皇子彎下身,撥開衣袍,只見下面覆著一隻黑色油亮的大蠍子,已然僵硬死掉。
  "你道求我饒你,卻為何不饒過那七皇子性命?若那七皇子不死,又怎會有我在此?只可說是天理循環,自有定數。"
  這紫陽殿被蠍怪一陣作亂,已到處殘跡,七皇子環觀四周,不禁歎息:"只怕這蠍妖一死,這始作俑者亦是作繭自縛。"


  果然,不到第二天,皇城內出現靈怪事情。
  七皇子之生母李貴妃暴斃房中,死時有無數蠍子在身邊徘徊不去,甚至有蠍子從她鼻腔嘴巴裡爬出,異常駭人。皇帝無奈,只得命人放火焚燒李貴妃所居之殿,這一場大火,足足燒了三天三夜。
  事後,死而復生的七皇子向皇帝辭行,欲廣游天下。
  其行被皇帝視為為母祈願,盡子之孝,遂准,並賜予王爺爵位以表其率。


  第一章

  話說這天璇星君下凡,無意宮廷爭鬥,尋了個機會離開皇宮。雖說被封賜端王之位,但其母之死頗為怪異,加之這七皇子死而復生,宮中民間謠言眾多,都是不利傳聞。
  而如今的天璇星君不屑那阿諛之事,皇帝對這位皇子亦日漸疏遠,雖亦時有封賞,但已不復那真正的七皇子在世時的光輝。
  只是對那天璇星君而言,卻少了許多麻煩。
  他這一遭下凡,為的是尋找鎮塔寶珠,若糾纏在這凡塵俗事中反為不妙。
  故此,這七皇子,端王爺,便成了京城裡一閒散王爺。
  這位王爺經常無故失蹤,開始倒也引起過不少騷動,遍尋不獲後皇帝甚至打算貼個懸賞,便又看見他施然回府。一來二去,王爺這種經常無故失蹤亦已被王府僕從習以為常,時時是走個三月半年的不歸,也無人上稟皇帝。
  雖然有所便利,但可惜他遊遍了三山五嶽,尋訪仙山,仍是一直無所獲。期間倒是覓得不少世人冒昧以求的稀世靈草璞石等等寶物,若這副乃是活人身,只怕成仙亦不過是輕而易舉。
  七皇子死時正值十九年歲,如今出宮在外已三年有餘,容貌無甚變化,旁人只道他駐顏有術,卻不知這一身腐肉靠的是他本身元神精氣維持,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他已離開王府半月有餘。
  站在眾山之顛,俯瞰腳下,只見是雲霧繚繞,蒼松翠柏,引人入勝之處,雖及不上仙界聖境,但亦自有一番韻味。
  他在此地,全因近日有傳聞道這片群山之中有火鳳落地。古有傳說,鳳凰不落無寶之地,故此來此處一尋,希望能找到些線索。
  可惜他在附近找了十多天,仍無所獲。
  山野謠傳,不能盡信啊......
  他心中歎息,正要離去。忽然感覺山下妖氣大盛,本來一片寂靜的山嶺受到這妖氣影響瞬間飛鳥四散,禽獸出山。
  心念一動,他祭出輕風雲體術,令己體如雲之輕,腳步踏出懸崖外,飛絮一般飄下山去。
  山下一片翠葉柏林,未靠近已感到大量的妖氣籠罩附近,這並非一隻妖怪所為,裡面,大概有七八隻修煉過了兩百年的妖。
  他落在一棵柏樹身上,連枝椏尖的葉子也未有稍動。
  果然,樹下站了七個白衣人,正團團圍住一名玄衣男子。
  那群白衣人衣飾整齊,手中皆執長劍,看來是同一路的。而那玄衣男子面容冷酷,背上有一口闊劍。
  大約是一言不合,其中一名白衣人提劍指向男子,其餘眾人也同時舉劍。
  那玄衣男子也不含糊,抬手一拔,從身後拉出那口闊劍。
  好傢伙!這劍原來竟有五尺之長,一尺有多之寬,再看那黑黝劍身,以玄鐵打造,若單看重量,至少重達一百五十斤,但那男子握手中,卻如同無物。
  星君天眼輕瞇,注意到那玄衣男子懷中揣了一物,那物被黑綢所裹,從裡散出點點靈光,大約這就是他們爭奪目標。遂微微一笑。
  白衣人與玄衣男子正劍拔弩張,只怕一片樹葉落下也會觸發劇鬥,卻在這一瞬間,一抹淡紫身影赫然出現在兩者之間。而那突然出現的華美青年,手中竟然拿著他們爭奪多時的黑綢包裹。
  那玄衣男子連忙一摸胸膛,已空無一物,他難以致信地抬頭看那青年,即使與這群惡狐周旋了五天之多,這寶物尚未離身半分,豈料這頃刻間,連自己都未及察覺,寶物已落在他人手中。
  手裡的包裹有些異動地顫抖,星君掀開黑綢,露出了一個光滑閃亮的球體,從裡面透出無比霞彩,燦爛奪目。
  但卻聽他歎息道:"原來是化靈玉。"語氣中有說不出的惋惜。
  那七個白衣人見他奪得寶物,似乎並無獨得之意,連忙道:"這位公子,此化靈玉乃我洞中寶貝,五天前被這賊子偷去,我等追到此地方將他困住。如今公子奪下此玉,還望物歸原主,我等感激不盡!"
  青年抬目掃過他們,這一道視線,如同神光驟現,驚得那七人退下半步。
  只聽他道:"化靈玉本是仙家寶物,有避毒化邪之效,不想落在凡間,被妖物利用,真是可惜,可惜。罷了,就籍我手收回此物,免得他日再生事端。"言罷,從腰間取出乾坤袋,將那化靈玉放入袋內。
  白衣人料不到他竟然收了寶物,登時大怒,為首一人大喝一聲:"把化靈玉交出來!!"
  見七人猛撲過去,青年倒是不慌不忙,道:"一群山澗野狐也敢造次,看來鎖妖塔一失,天下真是亂了。"一股紫堇色的氣從他身上溢出,驟分七道席捲而至,未待那些白衣人衝近,便將他們縛按地上。
  七名白衣人動彈不得,全身就像被寒冰所錮,凍得他們牙關打戰,方才知道遇到了厲害人物。為首那人勉強說出話來:"上、上仙饒、饒命......"
  "今日我無意害你等性命,只是小懲大戒,讓你等記下教訓。"
  話落,那股紫氣在七人身上一收,灰白色的妖氣在七人天靈蓋上傾洩而出,人身萎縮,剩下一堆衣物,又見七隻野狐狸從衣服堆裡鑽出來,倉惶逃去。
  青年正要離去,忽聽他身後的玄衣男子言道:"且慢。"
  他轉身,看著神色有些疲弱的男子,便道:"你受傷頗重,還是找個清靜的地方調息養傷吧!這化靈玉非你之物,莫再生貪圖之念。"
  "不。"玄衣男子卻是異常倔強,他的闊劍甚至未曾擱下,"請見諒,這化靈玉我志在必得。"
  青年不禁皺眉,這男子是妖不錯,但幻化之術倒也使得出神入化,一時間看不出他的真身,只是這化靈玉已到了他手,斷沒有再讓其流落人間的理由。想到此處,他輕歎搖頭。
  玄衣男子見狀,喝道:"如此,便只有得罪了!"
  只見他手中闊劍一翻,劍身橫掃,雷霆萬鈞之勢足以開山裂石。然那青年只是緩一抬手,"當!!"一聲巨響,闊劍生生停在青年耳側,呼嘯的劍風帶起了他鬢邊頭髮,僅此而已。
  雖然之前也曾看過他對付那幾隻難纏的妖狐狸何等利落,但真正交手,男子才深深感受到對方的深不可測,只是一隻手,就擋住了他最重的猛擊,當真令人難以置信!
  "哼。"男子知道這種尋常攻擊奈何不了對方,口中一念:"震!"一道靛青妖氣從手中噴薄而出,瞬時充滿劍身,彈開青年手掌。
  青年亦是驚訝,手掌處雖無痛楚之感,但展開一看幾乎是血肉模糊,不禁有些著惱:"你這妖怪好生凶狠!"
  男子不欲多言,闊劍再襲,這次劍身包裹了一股妖氣,更是勢不可擋。
  他這一招,便是千年的妖物也無法抵禦!
  但他卻未曾料到,今天面對的並非什麼千年妖怪,而是天上星君化身。
  看青年右手一伸,按在劍身上,若容人細看,便能看到他手掌處皆有堅冰維護,絲毫不受那妖氣所傷。左手結印如閃電般印在男子胸膛,那玄衣男子瞬即如遭巨岩擊打,闊劍脫身,整個人飛出十丈開外,撞到一棵古柏後才跌落地上。
  未待掙扎爬起,就見那淡紫影子一閃,胸口一痛,自己那口闊劍整身沒入胸膛,將他生生釘在地上。
  "噗--"他頭一側,嘔出大口鮮血。
  反觀那青年,此刻在一旁背手而立,一臉淡然,彷彿對方並非因他之故而受重創。
  "咳、咳--"
  男子痛得眉頭大皺,雖然並未傷及元丹,但之前他與狐妖周旋多日已受了不少重傷,如今可謂雪上加霜,神智已開始有些混沌。
  他妖力不濟,身上幻化之術亦難以維持,只見他的頭頂兩側現出一雙大大的黑色獸耳,耳尖處尚有些許白色細毛。
  青年頗覺有趣,畢竟他平日直接將妖物打回原形,難得一見這半妖半人的模樣,不禁湊了過去。
  這會兒那男子的衣袍下又見拱出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漆黑的獸毛,同樣在尾尖處有些許白色。
  "原來是狗妖。"
  聞言,那男子抬起翠綠色的眼珠,瞪著青年,突然朝他吐出一口血唾,可惜力有不逮,只落在青年的腳邊。
  只聽他恨恨道:"老子......是狼......"話音剛落,便再也支持不住昏了過去。


  第二章

  等他再次張開眼睛,入目處是一尊地藏王尊像,四處黑乎乎一片,他不禁暗想,該不是已經到了陰曹地府了吧?
  胸口處疼得讓人發昏的傷口教他徹底清醒,眼前這不過是尊泥胎塑像,上面滿是蛛網灰塵,四處經久失修的斷瓦殘垣說明這裡不過是一間破舊的廟宇。
  他掙扎著坐起身,插在身上的闊劍已被拔出,留下來的傷口也被自身的妖力本能地凝合,暫時不再流血,但他清楚這樣支持不了多久,他需要一些靈草,否則如此一直耗費妖力,很快就會力竭而亡。
  想起那個突然出現奪走了化靈玉,又重創自己的青年,忍不住咬牙切齒。倒不是怨恨他奪走寶物,畢竟技不如人,無話可說,在妖界本就是強者為尊。只是那人明明能輕易看出野狐妖的真身,卻錯把他這只堂堂的黑狼妖當成是下等狗怪!
  當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下次若再見到,定要他徹底弄清楚,誰是狗誰是狼!!
  他一手按住胸口傷處,一手扶牆慢慢走出廟宇,正打算去尋些靈草療傷,卻在廟門口處,赫然看到那抹由遠及近的淡紫身影。
  "你醒的真快。"
  青年若無其事地走過他身邊,全然漠視他一副目瞪口呆的可笑神情,逕自進了廟裡,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捧紅葉綠果的草藥,也不知從哪裡弄來了石碗和舀,將草藥放入搗爛,慢慢碾成藥漿。
  片刻,青年捧來石碗遞與男子。
  瞪著那碗紅綠相間的藥漿,男子冷哼一聲,手突然一撥,將那碗甩了開去。
  眼見石碗就要甩破地上,就在沾地瞬間,忽然輕乎乎地在半空停頓下來,飄飄移移地轉了回來,重新落在青年手上。
  "你需要療傷,否則妖力耗盡,也是得死。"
  男子咬牙恨道:"滾開。"
  明顯感到對方的拒絕,青年皺了眉頭,在確定對方不會乖乖合作後,忽然左手一伸,咒法已印在男子額上。
  "你--"
  青年將他推倒,看男子轟然到地,這才坐到一旁,將藥漿細細塗到他胸膛裂開的大口上。
  男子只覺得手足冰冷不能動彈,但除此之外並無其他傷害,不得已問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青年沒有看他,只專著地幹著手中活計,倒是也解釋了:"冰身咒。"
  男子有些錯愕,居然如此輕易地說出咒法根源,看他氣定神閒的模樣,大約是料定了他妖力不足無法掙脫。想到這裡,又不禁惱起來,見他塗得那般仔細,忍不住奚落道:"你以為這種尋常止血草就能治得了妖怪的傷嗎?天真。"
  聞他言,青年確實愣了一下,看了看碗裡所剩不多的藥漿,有點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解下腰側的乾坤袋,自裡面掏了幾下,取出一枚深紅色的人參。
  "炎陽參?!"
  男子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枚人參,這炎陽參並非凡物,乃雪嶺天山頂峰,至陽至剛無雪之地所生,千年一枚,可有肉白骨,生死人之神效。
  偏那青年彷彿對待普通草藥一般,隨手一丟放進石碗裡,又是幾下碾搗,將這天下至寶炎陽參拌進尋常的止血草藥漿中,復又將這藥漿再塗到男子傷口上。
  待萬事皆休,指尖一彈,男子立覺束縛消失,連忙坐起身,低頭一看,那混有炎陽參的藥漿果然神奇,剛才裂開見骨的傷口頃刻間已合攏起痂,大概再過幾日便會盡數復原。他一手撿起石碗,珍貴的炎陽參只剩下一些暗紅殘漿粘在碗底,不禁大覺可惜。
  "你居然把炎陽參混到止血草裡......還用來治傷......"
  聽到他語氣中的心疼,青年是莫名其妙。
  男子抬頭看向青年,見他臉上依然是一片淡然,看不出一點惋惜心疼,心裡更加是大惑不解。
  然而下一刻,他卻看到青年正在擦拭的右手掌居然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你的手!"他抓過他的手腕,翻開一看,頓時想起之前曾以妖力傷他,不禁愧疚。
  青年皺眉,想抽回手腕,但對方的手異常固執地抓得死緊。正要結印驅趕,卻見他一邊刮下石碗底餘下的藥漿,一邊小心翼翼地塗到他受傷的手掌上。
  結印的左手滯在半空,而後緩緩放下。
  看著男人緊皺的雙眉,青年不禁困惑,自己一點痛楚也沒有,怎麼好像疼的人是他?
  他想得輕巧,卻不知若他當真是人,十指歸心,他這一隻手受此重傷,尋常人早就哭爹叫娘去了。
  忽然聽到對方輕聲的詢問:"為何救我?"
  話音裡已沒半分憤恨,青年倒也老實,道:"一時興起。"只是這回答不免叫人咬牙。
  男人沒有計較,掀起裡袍撕下一片乾淨布條,利落地紮好了他手上傷口,又道:"即使如此,我也仍是要得到化靈玉。"
  青年道:"你明知非我對手,卻仍要為之,可是有不得已之由?"
  對方沉默了。
  青年注意到他眨了眨眼,那青綠色的瞳孔收縮了一下,呈現了一種獸類的橄欖線狀,但很快便變回了人的圓形與漆黑。
  "化靈玉除了避毒化邪之效,其實還能用以破法,我本是打算用它打開外妖城的法陣。"
  "哦?"
  "自從鎖妖塔一破,外妖城不知何故佈下法陣,使得外面的妖怪無法入城。幾年前我到人界尋藥,不料尋獲歸去卻無法突破法陣,我守在法陣外兩年之久,也遇見過不少從鎖妖塔逃出來的妖怪企圖闖入法陣,但皆無功而返。但始終未見一隻妖怪從城裡逃出來。妖城內發生了什麼,我一無所知......"
  "既然你身在外面,並無危險,為何又要冒險進城?"
  "我有幾個朋友......"男子猶豫了一下,"以及我的娘親都在城裡面。如果他們還活著,我必須救他們出來。"
  "原來如此。"青年若有所思,"看來天地異變,已波及妖界。"
  男子懷有期望地問:"你既已知道此事始末,可否借那化靈玉與我,一旦破陣,我定然會將寶物奉還。"
  青年看了看他,搖頭:"不。"
  "你--"
  "我來問你,你得了那化靈玉,還須返回外妖城方能破陣,對嗎?"
  "正是。"
  "路途艱險,之前不過幾隻野狐妖便讓你如此狼狽,請問你又如何保證能帶著這化靈玉安然回去?"
  "之前是我偷走化靈玉時誤中了他們設下的法陣而至受傷,否則他們幾隻野狐怎攔得下我?!只要這化靈玉在手,我一定拼盡性命保其不失!"
  青年仍是搖頭:"你拼掉了性命,那誰去破法陣?你又如何將這化靈玉歸還與我?"
  這話問得那男子張口結舌,他不是不曾考慮身攜化靈玉的危險,懷璧其罪,怕是有更多妖怪會打這化靈玉的主意。但此舉是為了娘親與朋友,即是粉身碎骨,他亦要行之,然而青年要他原物歸還,這卻極之渺茫。
  他不再言語,知道從青年手中得到這化靈玉是不可能了。
  青年本想就此打消他的念頭,然後離開,卻在看到他臉上那黯然神情時心念一動。禁不住抬起左手,手掌上用乾淨布條仔細包紮過,他雖無所感,但也多少懂得對方的關懷之意。又轉念一想,能夠在外妖界張開法陣阻擋眾妖的力量孰不簡單,去看看,說不定那法陣的力源便是寶珠。
  念頭一起,便一發不可收拾。
  於是乎,青年對那男子道:"唯今之法,你我同行,或可保這化靈玉不失。"
  男子猛然抬頭,青綠的眼珠子閃出亮光:"你與我同去?"
  "你不情願?"
  "不!不!當然情願!!"男子向他抱拳一揖,"在下感激!"續又問道,"我們何時出發?"
  看他心急模樣,青年卻道:"再過兩日。"
  "為何?"
  上下大量了他一陣,青年指了指男子的頭頂:"至少也得等你的妖力恢復,收去了耳朵與尾巴,免得惹來騷亂。"
  男子這才注意到自己早就現出半妖之姿,連忙抬手一掩,算是勉強施展幻術收掉了耳朵,但無奈妖力不足,那條大大的狼尾巴仍在後面礙眼地掃來掃去。
  "無妨。"青年倒也不介意,想了想,又問道:"你是狼妖?"E41C6寂一:)授權轉載 惘然【ann77.xilubbs.com】

  男子心裡高興,他倒是記下了,便回答:"我是黑狼妖,名叫離契。"
  青年點頭,道:"我叫天璇。"


  第三章

  又過兩天,那炎陽參所搗的藥漿果然神效,離契的傷已然大好,妖力也恢復了七八成。
  於是二人決定離開破廟,趕路前往外妖城。
  妖力恢復後的離契施展幻化術掩去獸形,黑髮黑眼,臉形如刀削斧雕,陽剛十足,加上玄衣之下強壯身軀又自高大,背著那把顯眼的闊劍,自有一派武者本色。反觀天璇,明眸薄唇,風度翩翩俊朗不凡,一身淡紫綢緞剪裁貼身,更顯瀟灑,活脫脫一俗世佳公子。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路上,引得不少艷羨目光,更有女子故意丟下香蘿帕,只可惜這二人一是不屑理會,一個是視若無睹,當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行了半日,二人在小鎮歇腳。
  若是離契一妖獨行,自然不必如此麻煩,只需施展獸行之術,加快腳程,不到三天便能到達。但無奈身旁這人雖然法力無邊,偏是凡夫俗子之身,本人倒是不管不顧,可只走了半日,便來個雙腿發軟,幾乎是踉蹌前行。
  最後還是離契看不過了,尋了個吃飯的借口在小鎮略為歇息。
  天璇在酒樓落座,方才察覺這副軀體狀態虛弱,若非他元神支撐,只怕早就暈倒在地。不禁暗歎這副軀體的前任主人養尊處優,經不得一點奔波。
  離契向前來打點的店小二要了飯菜,便轉過頭來打量天璇。這個青年相當奇特,若說他外表看來年輕俊美,宛然是一位富家公子,但不經千錘不過百煉又怎能得這無上修為?離契並未發覺他身上有掩眼幻術,這人確實是相當年輕,二十載光陰對妖怪而言,莫說化形,便連開竅都做不到,然而天璇卻已擁有超越千年妖魔的法力。
  這廂的天璇卻並未在意對方的觀察,反是饒有興致地打量四周食客,看忙碌的店小二將一盤盤裝點漂亮,飄著熱氣香味的菜餚送到桌上,然後被人用筷子夾起,送到嘴裡,咀嚼,下嚥。
  也無怪他如此突兀,畢竟他原是天上星君,豈食人間煙火?下凡後並未進食,即使身在王府也是隨便翻弄一下飯菜了事,也沒見過凡人吃飯,如今看到了,自是目不轉睛,彷彿是看到了天底下最有趣的東西。
  這會兒他們這桌的飯菜被送了上來,厚厚一大疊的醬牛肉,還有兩碗大大的白飯。
  天璇不禁皺眉,與旁邊的桌子比起來,他們這桌的飯菜顯得過於單調了。偏那離契一副胃口大開,抓起碗筷埋頭大吃,堆成小山的醬牛肉被快速地丟進嘴裡大嚼大噬,那歡快的模樣,連尖尖的犬牙都露了出來。不消片刻,整盤牛肉吃個精光,白飯剩下大半,這飯反而成了佐食。
  離契打了個小小的飽嗝,這才發覺天璇連筷子都沒有動一下,而桌上的肉都被自己吃光了,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抱歉,我吃得太快了。"他連忙招呼店小二,吩咐他再上一盤醬牛肉。
  "慢著。"天璇叫住那店小二,"你把這附近桌子上的菜不加重複的都上一盤。"
  店小二愣住了,怕是自己聽錯,連忙再問道:"客官,這樓上客人的菜您都要?"
  "是。"
  雖然對方的要求非常奇怪,但這店小二看這名青年氣質雍容,一身華貴打扮,絕非尋事之人,便連忙應下往廚房跑了去。
  精緻的菜餚很快擺滿了一桌,甚至還在旁邊多加了一桌,離契看著這亂七八糟一大堆,錯愕不已。天璇卻是非常滿意,他每一碟都用筷子細細翻看一下,似乎在欣賞,奇怪的是他卻並未吃上一口。
  等全部都看完後,他心滿意足地放下筷子,對離契說:"快吃吧!"
  "你不吃嗎?!"
  離契瞪圓了眼珠子。
  天璇搖搖頭,有些惋惜地說:"我不能吃。"
  "為什麼?"
  "這副身體是死的,吃下東西會在裡面腐爛,很麻煩。"
  "?!"離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死的?!那他面前坐的是一具行屍嗎?或許他的手是冰冷了點,但他行走自如,眼神清澈,怎麼看也不像是具離魂的行屍。
  天璇沒有理會對方的混亂,指了指桌面的菜,吩咐道:"快吃吧,吃完上路。"
  離契想不透,無奈之下只好拿起筷子,可偏偏今日恰是十五齋期,這樓上的客人大多是點了素菜,這滿滿一桌子上都是綠色白色黃色。綠的是青菜黃瓜,白的是豆腐春筍,黃的是雲耳金針。廚子也算好手藝,素齋做的是色香味俱全。
  但離契手裡的筷子就是懸在半空,不肯下箸。
  天璇看他不動,學著旁邊的客人,夾起一大摞綠得發亮的油燜白菜放到離契碗裡。
  "天啊......"離契丟下筷子,一副受刑的痛苦表情,"天璇,我是狼妖,吃葷不吃素......"


  吃不完的飯菜倒沒有浪費,都送給臨桌的食客。
  離契可是記下了教訓,到了晚上打尖時連忙點上一桌好看的葷菜,先讓天璇一一看過,自己才挑出裡面的葷腥下肚。天璇似乎對吃飯非常感興趣,但他就是不吃,反倒是喜歡盯著別人吃。
  被那雙清冷的眼睛盯著,離契不得不收斂起狼吞虎嚥的食相,放慢吃食的速度。天知道他一頭狼妖居然要斯文進食,真是荒天下之大謬......
  兩人在客棧住下。
  半夜,離契自夢中醒來,他耳朵極其靈敏,察覺旁邊房間無半點聲息,連忙過去查看,卻發覺房內空無一人,天璇不知所蹤。
  心裡不禁大驚,難道是有妖來襲擄走天璇?!
  但以天璇之能,卻又怎可能無聲無息,連旁邊所宿之人都未曾驚動就被帶走?
  他這一著急,也顧不得其他,手足著地,張嘴一嘯,猛然解開幻術偽裝,毛髮暴長,獠牙鋒尖,現出妖狼原形,在房間內嗅了片刻,便從窗戶一竄而去。
  無暇月下,只見一匹碩大強壯的黑色大狼四蹄如飛,像影魅般在野間奔跑,不時停下腳步四處嗅吸,追蹤氣味。
  追至一片紫竹林內,卻再也尋不到其他痕跡。
  黑狼心裡著急,不住地在竹林四處竄跑,終無所獲,情急之下,禁不住仰天長嘯。
  "你在做什麼?"
  清清冷冷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黑狼連忙抬頭,但見一棵小孩腰粗的紫竹頂,天璇輕渺地盤膝其上,淡紫衣袍隨風而動,全身包裹了一層淡淡的微光,在瑩白的月下,似星華般若隱若現,猶如神人降世。
  離契不禁看呆了,待聽到對方再問:"你怎麼現出原形在這林裡跑來跑去?"
  剛才的緊張一下子散掉得無影無蹤,隨之而來無力之感。黑狼口中一念,施展幻化術,一陣刺眼光華過後,重新現出高大人形。
  他跳上紫竹,抓住竹身在天璇身邊站定。
  雖未能如天璇般有輕風雲體之妙術,但以他修為,輕身而立還是做得到。
  "我來尋你。"
  "有事?"
  "......"離契搖頭,"我還道你被其他妖物抓走了。"
  "怎麼可能。"
  離契有點賭氣地抓了抓他那把濃密的黑髮:"我就是擔心。"
  天璇側過頭來,清澈如溪的眸子凝視著狼妖:"你是擔心我,還是擔心化靈玉?"
  抓頭髮的手猛地止住,離契愕然地張大嘴巴,對啊!他該擔心的是化靈玉!可要不是天璇提起,他還沒真想起這化靈玉或許會被妖怪奪走!
  天璇收回了視線,緩緩閉上眼簾,道:"我雖不食人間煙火,但身在凡間,也必須吸取星月精華,以維持元神損耗。你不必擔心。"
  也不知那離契有否聽得仔細,看他兩眼發愣的坐在旁邊,似乎還沒從繁複的思考中回過神來。
  兩人就是這樣一坐便是整夜,直至晨光初現。


  竹林內有了些騷動,一些唧唧喳喳的小聲音在紫竹下傳來。離契感覺到微末的妖氣,遂低頭一看,原來是幾隻未能成形的鼠妖在交頭接耳。
  它們聲音雖小,卻叫人頗覺煩心,離契看到身畔之人仍然雙目緊閉,不願他受到打擾,腳下一空,跳下紫竹。
  那群小妖見有人從天而降,已經嚇了一跳,待再細看,竟然是一隻大妖怪!離契身上妖氣雖隱而微,但能化人形至少也是百年以上的妖怪,這群才剛開竅不久的小鼠妖自然是嚇得四散奔逃。
  只剩下一隻腳軟逃不掉,灰不溜秋的小鼠妖。
  "饒命......饒命......"那灰鼠妖早嚇得魂飛魄散,它方才修得口出人言,不想今日就遇上大妖,只道是劫數難逃。
  看它抖若篩糠,離契不禁笑道:"怕什麼?我又不吃老鼠!"
  灰鼠妖聞言抬頭,見這隻大妖眼中並無殺氣,這才稍稍定下心來,連連說道:"不知大仙在此修行,小妖打擾了,還望大仙手下留情,放小妖走吧......"
  他說話相當利索,離契本打算放他離開,忽然轉念一想,卻又問道:"你們鼠妖消息最為靈通,我來問你,近日外妖城可有什麼變故?"
  灰鼠妖連忙點頭:"大仙容稟,適才我們幾個兄弟正是在談論此事!聽說外妖城現在亂成一片,眾多大妖聚集在那裡爭奪地盤,說什麼妖帝已死,妖城封鎖,只要誰第一個破陣進城就能繼承妖帝之位!"
  "荒謬。"離契冷哼,嚇得那小妖縮了縮脖子,"妖城裡究竟發生何事根本無人知曉,能不能破法陣還不好說,這會兒就打起來,真是群利慾熏心的傻瓜。"
  小妖也不管他說得是否正確,只連連點頭稱是:"大仙說得對!說得對!"
  離契無意再留難灰鼠妖,便放他離開,這一轉身,便見天璇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後。
  天璇也知事情有變,與離契道:"事不宜遲,我們還是趕緊上路吧。"
  "嗯。"離契點頭,正要邁步向妖城方向走,卻又突然停住,想了想,轉身往相反方向走去。
  "怎麼?"
  離契看了看天璇,這個人現在看起來精神非常好,但事實上只要走個半天,他的臉色是沒什麼變化,可這副身體卻絕對支撐不住。
  他真的是將自己輕易打敗的傢伙嗎?!
  離契歎氣,道:"還是先回小鎮買兩匹馬吧!"


  第四章

  得了坐騎,二人腳程自然快上許多。
  從小鎮出發,大約行了五天時間,便到達妖域界外。
  這是妖源之地,自天地初開,天地間第一隻妖便是在此誕生。或是因此緣故,妖物只要進入妖域界,妖力提升十倍不止,即便是人間仙師也未敢隨意擅闖,畢竟這妖域內不僅妖物眾多,且力量強大,其中不乏上古妖獸,好噬人肉之者亦眾。
  此處有一條鐵律,便是強者為尊。
  一切爭端,武力解決。
  想來也是當然,妖怪大多始時為獸,弱肉強食乃生存之道,豈有不遵之理?
  面前一片聳山峻嶺,看上去倒是非常普通,且沒有任何上山之道,若是尋常人走過,也不會貿然上山。
  二人在山下落馬,離契走到一條溪流旁,這溪旁有棵小小柳樹,枝葉婆娑,垂腰溪上。離契站在這柳樹旁,以指為筆,見他指尖過處,留下靛青妖氣,在空中畫出一道妖符。
  口中一念:"開。"
  但見妖符閃耀光華,自空而下緩緩破裂空間。
  彷彿打開了大門,裡面瞬即湧出大量熾熱氣息,猛然吹起離契一頭黑髮,觸臉之處竟火熱無比,便連身旁的小柳也被吹得東倒西歪,本就稀疏的葉子被熱風一熏又掉去幾片。
  離契回頭招呼天璇:"進去吧。"
  天璇跟在他身後走入門內,那門很快在他們身後關閉消失。眼前觸目及處,是一片荒涼土地。
  "怎會變成這般模樣?!"
  離契見此情景也是大愕,他離開不過半年,那時此地翠郁蔥蔥,林高樹密,而如今卻是土石突兀,寸草不生,彷彿一片死地。
  他們正是奇怪,突然感覺到不遠處妖氣沖天,且伴隨有打鬥之聲,兩人相視一眼,不需多言便提身往那方向掠去。


  只見一坡地上,大群的妖怪正在混戰。
  雖然混亂,但也能看出個大概。兩幫妖怪,一幫是狐妖,以紅狐、黑狐為多,也有少數法力高強的白狐,另一幫則是群亂七八糟的妖怪,熊妖、豹妖、虎妖等等,甚至還有一兩隻成精的樹妖。
  狐妖是戰法嚴謹,首尾相顧,若哪裡出現弱勢便馬上有強援支持,而受傷疲弱者馬上躲到後面歇息療傷,其他狐妖馬上替補,以車輪戰術對敵。而那群烏合之眾,雖說全無章法,但勝在本體強大,皆是些凶頑的妖獸。
  就此看來雙方是勢均力敵,但久而久之,即便多凶悍的妖怪也有力竭之時,狐妖漸漸佔了上鋒。
  便在這時,混亂中一頭虎妖看到了站在場外的離契和天璇,登時一腳踹開纏住自己的狐妖,衝了過來,嘴裡大喊大叫著:"離契!快來幫忙!!"
  "你認識他?"
  天璇指了指那只吊睛白額虎。
  離契看著那座像山一樣猛衝過來的魁梧虎妖,頭疼地只想搖頭,但畢竟也是多年的朋友,只好點頭道:"他是我朋友,叫赤闔。"
  被那隻虎妖大嗓門一吼,馬上有幾隻白狐妖注意到場外的兩人,見他們不動聲色地站在那裡,其中一人斂了妖氣並無異動,而另外一個卻沒有半點妖氣,十分奇怪,又見那虎妖的頭領認得二人,只怕也是幫手,登時起了先下手為強的念頭。
  兩隻白狐妖一同念動咒語,離契頓覺腳下土地劇烈震盪,晃得兩人搖搖欲墜,不禁皺眉,反手一把撈住天璇腰身,凌空躍起一丈餘高。
  就在他離地那瞬,地表裂開大口,數道火舌從下噴出,席捲二人。
  他們身在半空,眼見紅熾火舌就要舔到腳部!
  離契反手拔出背上闊劍,橫空一斬,一道青色弧光破空而至,與火舌空中交擊,只聽"嘣!!"的一聲,熾熱火舌被弧光擊破,化成重重煙氣散了開去,那青色弧光餘力未消,直直撞落地面,又是一聲刺耳巨響,沙土飛揚,碎石四濺。
  施法狐妖瞬受法術反衝,重創吐血。反觀離契,從容落地,放開天璇腰身,問道:"可有燒到?"
  天璇搖頭,舉目看向那幾隻施法白狐的方向。
  離契知道對方犯了天璇忌諱,但心裡卻不願他出手冒險,便道:"讓我去吧,你在這裡等我可好?"
  剛剛漫出手心的紫堇之氣抑止,收回,天璇點頭默許。
  對於他的信任,離契心中大喜,即刻腳下一輕,身形拔起兩丈有餘。就見他在空中一聲長嘯,如同雷鳴震耳,震得下面劇鬥不休的眾妖耳朵生痛,紛紛抬頭看去。
  空中那玄衣男子手握一把巨大的玄鐵闊劍,釋放出無盡妖氣,那妖氣呈靛青顏色,如浪波湧向四面八方。
  在場眾妖無比驚愕,他們雖自問也有數百年修為,但與之相比簡直是蚊牛之別!
  那離契身影一疾,驟然撲向那幾名施法白狐妖。狐妖見他襲來,連忙祭出妖法,頃刻間坡上地動山搖,飛沙走石,週遭不少妖怪走避不及被掀翻。地下突然破出數十跟尖銳石筍,呼嘯而起朝離契打去。
  只聽離契口中一喝:"破!!"手中闊劍橫掃,一道更闊更長的青色弧光從劍揮出,其勢更凶,觸及之石筍無比紛紛碎裂破開,散了一地亂沙碎石。
  白狐妖見那弧光勢不可擋,慌忙紛紛跳起躲避,不料離契身形就跟在那弧光之後,他突然出現在眾狐之中,闊劍急動,左掃右撥,這一百五十斤的重物直打得幾隻狐妖如風箏般跌落四處,吐血不止,有兩隻更是當場撞昏。
  弧光砸在地上,斬裂坡壁,揚起大量灰塵。
  見這隻大妖如此清脆利落地除掉了法力最高的白狐妖,其他狐妖連忙棄下對手,群起向離契撲來。
  那邊天璇看得皺眉,心念一動,袍袖內略起風動。
  面對近百隻狐妖,離契卻更加興起。狼妖心性好鬥嗜武,以前在妖城之內便時常與惡妖相搏,自出城後在人界少有遇上與之匹敵的大妖而稍有收斂,如今眼前正有一場大戰算是難得開葷了!
  那把闊劍揮舞如漩,捲起黑色旋風,幾隻跑得最前的狐妖未及近身,已被闊劍帶起的暴風衝倒在地,險些絆倒後面的狐狸。
  狐妖一陣猛攻,將離契團團圍在中心,各施其術,一時間,劍、鉤、爪、鐮,寒光四起,便要撕碎裡面受困之妖。
  天璇不禁踏前一步,發揚袍動,但下一刻,卻如風靜止了般,不再動作。因為他看到了那柄闊劍,玄鐵劍身上已漫上一層靛青顏色,讓這漆黑劍身泛出爍爍寒光。
  更快的,狐妖手裡的兵器如遭削玉斷金,同時斷裂,根本沒有一柄武器能抵禦離契手中闊劍。那些狐妖未及回神,已見闊劍掃到面前,頓時有十數隻狐妖被打飛出去,跌落十丈開外,皆是倒地吐血不能爬起。
  其他妖怪見突然出現的離契如此厲害,而狐妖則被打得落花流水,登時鬥志高昂,向圍攻離契的狐妖們撲去。
  混戰再度展開,在混亂中心的離契自然是眾矢之的,然而他樂此不疲,闊劍揮舞無妖能阻。
  正打得興起,忽聞不遠處那虎妖大喝:"離契!速戰速決!"
  離契皺眉,心有不甘,畢竟難得遇上如此多而不絕的對手,但抬頭看去,見天璇站在場外已候了多時,雖他面無表情,但多少也該覺得無聊了。離契猛然一劍盪開幾隻紅狐妖,嘴唇急喏念動口訣,身上靛青妖氣大盛,影化黑狼。
  突然闊劍一翻,倒插地上。
  "震!!"
  但見一股狂猛妖氣從劍身急湧,轟然向四面八方掃去,凡觸者如遭闊劍擊打,不論敵我全數掀翻地上。妖氣所及之處,地面沙石更被氣浪掀起飛塵,可見這力量霸道。
  就連天璇看了,亦不禁挑眉。
  待餘波散去,離契身邊方圓十丈內,全部妖怪都倒在地上,輕則斷骨呻吟,重則已昏迷不醒。
  圈外未受波及的眾妖都紛紛停下打鬥,神色驚恐地看著站在中央,若無其事從地上拔起闊劍的離契。那些狐妖更加是驚恐萬分,待聞那離契喝道:"要命的快滾。"他們才驚惶地四散逃去。
  獲勝的妖怪這才回過神來,一陣歡呼,貪婪的眼睛紛紛盯上地上那些受傷的狐妖。
  弱肉強食,吞掉百年以上的元丹對妖怪修為大有裨益!那些狐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往日他們也是這般對待敗者,但今日確實自己成為砧板上的肥肉,不禁滿臉驚恐。
  離契卻從不喜這種行為,但別人要做他也從不阻攔,那是獸妖天性,殘忍血腥。
  可偏偏他又看到站在場外背手而立的天璇,忽然的,他不願讓天璇那雙清澈的眼睛出現任何的鄙夷,遂喝道:"住手!都放他們走!"
  所謂強者為尊,那些妖怪雖有不甘,但自知非離契對手,也只得遵從,愣是看著那些受傷的狐妖慢慢撤走。
  這會兒那隻虎妖蹭了過來,巨掌一拍,直打得離契兩耳生鳴。
  "離契!多日不見,你是越來越厲害了!"
  離契苦笑,抬頭看了看這只不熟幻化術的朋友,只化得魁梧人身,腦袋仍是顆大大的虎頭,毛茸茸的虎爪異常突兀。
  "赤闔,你也還是老樣子。"
  第五章
  乾涸的大湖旁,有條妖怪小村。這裡的屋子相當簡陋,居住在這裡的大多是些法力低下的小妖。一開始不過是幾隻弱小的鹿妖,它們害怕被凶殘的大妖捉去練藥或是直接摳出體內元丹,故此尋了個偏僻的湖邊毗鄰而居,漸漸地有些同樣弱小但又運氣不錯開得元竅的各種小妖也搬了來,逐漸形成了一條小村。
  雖說這裡也不太平,但比起到處惡妖的妖城,卻是安穩許多。小妖們躲在這裡修煉,都不怎麼敢出村。
  不過今日這些小妖倒是從它們的小屋裡紛紛探出頭來,村裡來了只真正的大妖!
  得勝歸來,豺狼虎豹決定大肆慶祝一番。
  而此戰的功臣離契自然是位列正宗。
  離契坐在上位的地方,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肉食,而且都是烤全羊、烤全豬,更誇張的是還抬上來一隻烤全牛!他口水流了一地,也想像這幫不知謙讓的傢伙們那般撲上去大嚼一頓,可偏偏身邊坐著的人姿態優雅,目光輕淡,不知為何,離契總不願在他面前露出妖野獸性,只得暗自嚥下不少唾液。
  這會兒,幾條蛇妖挪上堂來,邊奏起笛樂,邊扭動她們妙曼的腰肢跳舞助興。離契趁天璇視線轉向那邊,連忙撕下一根大雞腿塞進嘴巴大嚼。狼牙尖利,幾下就嚼碎了骨頭,連肉一塊吞進肚子,見天璇還沒回頭,他又抓過另一邊的雞腿塞到嘴裡。
  可偏在這時天璇回頭問他:"它們跳的什麼舞?"
  "呃--"離契慌張地企圖吞下雞腿,卻被徹底噎住了,吞不下吐不出地瞪直兩眼。
  天璇見他一副快被噎死的模樣,伸手在他喉嚨上輕輕一彈,也不知施了什麼法術,順當地讓離契舒過氣來。
  "呼......"
  天璇問他:"你很餓嗎?"
  離契無言以對,不知何解,在這人面前自己總非常容易出糗。
  這時虎妖又湊了過來:"離契,咱們兄弟好久不見,來!先乾一罈!!"
  離契抵不過他,只好也舉起酒罈,兩妖一同喝下大壇烈酒,卻不過如同喝水般輕巧。旁邊又湊來幾隻妖怪,似乎對離契非常感興趣。
  虎妖赤闔大覺得意,向眾妖介紹道:"這位是狼妖離契!他可是妖城裡數一數二的大妖,在妖城沒有妖敢挑戰他!!你們看見他那把劍沒有?那可是把厲害的傢伙!玄鐵打造,還熔進煉魂石!"
  "煉魂石?!"眾妖倒吸一口涼氣,議論紛紛,"那可是上古的寶物啊!傳說是蚩尤怪精魂所成,有融和妖力之效!""真的有這種寶物嗎?""一隻狼妖能這麼厲害?"
  "那當然!"赤闔見他們不信,哼道,"你們不是親眼看到他打敗那群狐妖嗎?"
  離契聽他的吹噓都被天璇聽了去,可偏偏是說得厲害,其實不久前才被某人輕易打成重傷,連劍都被奪去的難看,那赤闔的誇耀讓他極為尷尬。
  他連忙岔開話題:"赤闔,我還未及問你,怎麼跟狐妖打起來?"
  "哼,那群不知好歹的騷狐妖,自持有了靠山便自囂張,不就是新來了只從鎖妖塔逃出來的八尾狐嗎?斷了一尾還恁是自大,若當真厲害,還能被關在鎖妖塔?!"
  虎妖說話不著重點,讓人糊里糊塗。
  一直靜靜坐著的天璇忽然問道:"你們因何事爭執?"
  眾妖方才注意到這個青年,他的存在就像輕風縹緲,雖俊顏如畫,卻帶著一種脫俗離世的淡漠清冷。雖然是個凡人,而且身上連一絲妖氣亦無,但就是讓人無法輕忽他的提問。
  赤闔搔了搔他那顆大虎頭,老實答曰:"現下大伙都說,誰第一個打破外城法陣,就能繼承妖帝之位。有不少妖怪單獨試過,似乎都沒能成功。後來又聽說要集中眾多妖力一舉衝擊方能破陣,所以妖域裡的大妖皆開始自組勢力,忙著搶地盤,不肯服從的都殺掉,所以現在妖域裡沒日沒夜地在打。"
  他回頭看了看旁邊的幾隻妖怪,續道,"我們這裡都是些不願趟混水的妖怪,沒想到那些狐妖打起了這裡的主意!不得已,我們也只好跟他們打起來。"
  旁邊一隻豹妖歎氣:"好不容易躲過仙道的追殺,躲進妖域卻又不得安生......"
  赤闔見它沮喪,一大爪子拍過去:"歎個鳥氣啊!等這事緩過了,咱們還不是照樣修行?現在有離契在,量那群狐妖也不敢再來騷擾!"
  眾妖眼神發亮,一起看向離契,他們都曾親眼目睹離契那無於匹敵的妖力,有他在,別說是區區狐妖,就是現下勢力最大,妖力最強的金獅妖,亦無所懼!
  可惜離契都沒有注意到他們殷切的視線,逕自沉思。
  他本道帶了化靈玉便能破開法陣,可如今看來卻非這般簡單。雖說那首破法陣者為帝的說法荒誕不經,但其他大妖卻深信不疑,若他欲以化靈玉破陣,只怕會受到眾妖阻撓。即便能夠破得,也會馬上被群妖圍攻格殺當場。
  赤闔等妖得不到回應,只得摸摸鼻子看向天璇。
  這個凡人雖然看起來相當普通,但離契對他的態度卻是尊敬,而且看起來也比較好說話,於是眾妖期盼的眼神紛紛轉移到他身上。
  天璇只覺好笑。
  這群頭腦簡單的獸妖,要是知道自己乃天璇巨門星君,深悉降魔伏妖之術,大概會立即四散奔逃吧?
  但是他卻不願點破。要收掉這群妖怪對他而言輕而易舉,只是他們,應該算是離契的朋友,若當真毀了他們,只怕離契要難過。
  天璇看向離契,畢竟這只黑狼妖看來相當重感情,甘願冒險破陣,入妖城,救朋友,即使是修仙得道者,也不見得有他這般義心。
  想到這裡,卻又覺得自己似乎對這黑狼妖過分關心。這天璇星君一向清冷,即便對同門星君亦不假辭令,半言不多,可偏偏遇到這只敗在他手下的狼妖,卻因他而破了太多的例,當真是連他自己都覺不解。
  這時,幾條妖嬈的蛇妖挪了過來,她們性喜淫糜之事,偏因身體冰冷又愛血熱人體,見堂上坐了一個凡人,自然是不肯放過。
  那些虎妖豹妖也不阻攔,任由蛇妖將天璇團團圍住。11B9:)授權轉載 惘然【ann77.xilubbs.com】

  蛇妖化形皆為妖艷女子,一對豐乳,纖細蜂腰,加之臉容佼好,眉眼帶魅自有萬種風情,都是挑盡了凡人的喜好而塑,為的就是誘惑人心。
  一條蟒妖最為大膽,一下就纏了上來坐到天璇膝上,捧著一杯美酒送到他嘴邊,嚶嚶柔聲道:"公子,奴家餵你喝酒可好?"旁邊的蚺蛇精被搶了先機,不甘示弱也抱住天璇的手臂:"奴家不依!公子也要喝奴家喂的酒嘛......"其他蛇妖也趁機纏了上去。
  一時間,鶯鶯燕燕,牡丹花香,好不熱鬧,把旁邊沉思的離契給吵醒了。
  他轉頭一看,見一群美麗妖嬈的女蛇妖全都掛到了天璇身上,而天璇居然並未推開她們,甚至饒有興趣地看著蟒妖手裡的那杯酒。那條蚺蛇精更乘他不備,蛇尾自袖下探入,欲加挑逗。
  不知怎的,離契突然惱了,他暴跳而起,喝道:"都給我滾開!!"
  他這一聲大喝把那群蛇妖給嚇得現出原形,衣服掉了一地,從衣裙下游出幾條大蛇,四散而去。
  赤闔茫然地看著他,問道:"怎了?"
  離契這才發覺失態,一下愣住了不知做何回答,支支吾吾:"啊!呃......那個,對了!天璇不能喝酒!"
  "原來如此!"幸好那赤闔也不深究,招呼其他妖怪繼續慶祝喝酒去了。
  這邊離契拉了天璇,細細吩咐道:"別跟妖怪走太近,他們都喜吸人精氣,一不留神,可要丟掉性命!"他卻不知,死人哪裡有命可丟。
  天璇一雙清眸凝視離契,問:"那你呢?"
  "我?"
  "你也是妖。"
  "這--我--"離契被他問得張口結舌,想了半天,才終於說道:"你對我有幫助!化靈玉還在你手裡,我自然不會傷你!"
  天璇劍眉一挑:"若是沒有那化靈玉,你是否就要害我?"
  "當然不會!!"離契想也不想,衝口而出,待說完了,看到對方好整以暇的表情,覺得自己好似被戲耍一般,不禁懊惱,復又想了想,低聲說道:"......你要當真喜歡蛇妖,小心點便是了......要不我先去吩咐一下它們......"
  天璇看得他這般模樣,心裡卻泛起一點莫名情緒,像是高興,又像是被誤解的氣惱。
  不自覺地,他開口解釋道:"不必。那些蛇妖幻化術太差,在我眼中仍是蛇體原形。有勞你出言驅趕。"
  "是嗎?"離契咧嘴笑了,連犬牙都露了出來,"那只能說它們荒淫享樂,不勤功習!"他忽然指住自己,問天璇,"那我呢?我在你眼中是何模樣?"
  天璇閉了閉眼,再度睜開,一絲七彩琉光泛過烏黑眼珠,他緩緩說道:"一頭黑狼。耳朵、手足、尾巴都有一撮白毛的黑狼。"
  "......"
  離契無言,沮喪地別過臉去,那是他本體模樣沒錯。
  原來自己在天璇眼中也跟尋常妖物一般,都是獸體原形......
  天璇托腮看著轉過身去的闊厚背影,他並不打算告訴離契,他的幻化術已非常高超,在自己眼中,他仍是男人模樣,而自己不過是在他上次尋人時看過狼妖原形罷了。
  第六章
  眾妖盛情,天璇和離契便在這妖怪小村度宿一晚。
  第二天一早,赤闔來找離契。
  他倒是開門見山,十分直接:"離契!你來當妖眾的頭領吧!"他身邊跟著的幾隻妖怪附和地點頭。
  "我們商量了一下,與其被那些大妖欺壓,還不如聯合起來,成為一方勢力!離契就是我們的頭領!!"赤闔的大嗓門震得這小破屋牆壁發抖,其他妖怪也大吼大叫地歡呼起來。
  "對!頭領!"
  "頭領!!"
  離契連忙止住他們的叫吼:"慢著!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做頭領?!"
  赤闔看著他,理所當然地回答:"這裡就你妖力最高,如果你來當頭領,我們都是贊成!"
  那些妖怪又附和著連連點頭,看得離契頭都疼了。
  "我只打算破陣進城,並無打算在此逗留!"
  "這不就對了!你若破陣,將成妖帝,我們更要跟著你了!"赤闔指了指他們,"而且一旦打起來,你總得有些幫手,我們這些妖怪雖然法力低微,但打起來還是能撐上一陣。你就答應了吧!"
  雖赤闔等妖所言在理,但離契還是搖頭,說什麼破陣承帝位,都是虛無飄渺的說法,妖城裡面的妖帝說不定還好好坐著,外面的妖怪便頭腦發熱打個你死我活。離契不打算趟這混水。
  正欲拒絕,忽然門口處傳來話聲:"答應吧,離契。"
  眾妖回頭,見天璇從門外施然走入。
  離契大惑不解,問道:"你讓我答應當他們的頭領?!"
  "為何不應?"天璇坐到屋內唯一的椅子上,抬目掃了一眼,"欲以化靈玉破陣,須在外城法陣最為脆弱處著手,若你我二人,帶著那化靈玉,只怕還未尋到位置已遭群妖圍攻,哪有餘暇作法?"
  旁邊赤闔大大贊同:"說得太對了!離契,你就答應吧!!"
  離契是一萬個不願意,狼性急躁易怒,最厭受世務束縛,更遑論是統領眾妖,對他而言此舉比與道與仙周旋更叫頭疼。但如今為勢所迫,他是困惱不已,轉眼間看到天璇恬靜身影,突然心生一念。
  "當頭領也行,不過這大頭領之位要讓天璇來坐!"
  "他?"赤闔指著天璇,不信離契竟願意臣服於人。
  離契卻神情嚴肅:"我曾敗與他手,讓他當大頭領也是理所當然。"
  "你敗給他?!"赤闔瞪圓了兩隻虎眼,重新打量天璇,可就是再怎麼看,也不過是一個清冷淡漠的凡人,怎麼也看不到他哪有什麼厲害之處,更別說是打敗那只妖城稱霸的黑狼妖。
  離契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承認點頭,但敗於強手之下並非恥辱,他解開衣扣,露出仍掛了一條長形傷疤的黝黑胸膛,坦言道:"我確是敗了。"
  眾妖看到那條痊癒不久的疤痕,雖說難以置信,但此情此景也不得不信。
  赤闔跟其他妖怪相視數目,最後說道:"既然你這麼說,我們也沒意見!"強者為尊,對妖眾而言,只重力量,其他不管,比起人間繁文縟節,論出身論人品地推舉首位者,卻又簡單直接許多。
  而重心人物,卻似事不關己。
  天璇看向眾妖,不禁暗諷這群異想天開的妖怪,連他是何身份尚未弄清,便拱上頭領之位。
  只是一想,他一介星君淪入妖域已屬異數,如今居然要當妖怪頭領!天帝若知,只怕要從瓊霄寶座上掉下來了。至於天樞、天璣、玉衡等星君,大約會氣得跳腳......
  想到這裡,天璇忽然生了興致。


  於是乎,這條小妖村熱鬧起來。
  有了天璇、離契助陣,赤闔他們自然不懼外來妖怪。妖域內四處躲藏的弱小妖怪聽說這裡來了只大妖,而且輕易擊敗狐妖一族,都紛紛過來投靠。
  幾乎每日都有不少妖怪進村,妖性各異不時引起一些小爭端。或是獸類天敵喜惡,或是五行屬性相剋等緣由有之,甚至還有因居所搶奪而至,紛繁複雜。
  離契就是聽了也覺得頭疼,但天璇卻處之泰然。
  他雖表象斯文,但做起事來卻是雷厲風行。先是讓赤闔等較強的妖怪分組成堂,堂下按行屬收納妖眾規管,又下嚴令不得私下毆鬥,若然有違驅出村外。新來的妖怪由所屬堂下安排住所,若缺則建。
  手段利落,安排妥當,村子雖有小小混亂,但還是容下了所有妖怪。
  如此一來,赤闔等妖從開始的疑惑到後來的欽佩,雖未見過他打敗離契的厲害力量,但也漸漸心悅誠服。
  然他們這幫勢力尚在建成,便來了找麻煩的妖怪。
  這日天璇和離契正商量如何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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