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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蕩江湖-藥師(下)】by緒慈

第一章

一回到房裡,小春就將人皮面具用清水洗了十來次,擦乾淨後左瞧右瞧,見沒一點髒污了,拿到雲傾面前就要給他戴上。
「做什麼?」雲傾抓住小春伸過來的手,拿下他手中的面具。
「戴上啊!」小春緊張地說,「否則要真給那個蝙蝠淫賊盯上那該怎麼辦?」
「我從來不戴這種東西,又不是隔壁藏頭露尾那廝,為什麼要遮住自己的臉不以真面目見人。」
送來熱水的小二退了下去,廂房裡氤氳著水氣,雲傾將人皮面具往床鋪上一扔,冷冷哼了聲,便解下衣裳浸入浴盆當中。
「唉,可你不覺得底下那些人說得飛天蝙蝠像有通天遁地之能嗎?聽起來頗厲害的,你不防防可不成。」小春繞到屏風後待著,沒敢正眼瞧他家美人香湯沐浴的場景。
「你拿我和那些俗人比?」雲傾的聲音高了起來。
「沒沒沒!」小春連忙道,「我家雲傾當然是武功高強來著的,遑論一隻蝙蝠了,就算飛來一群,你梅花針一灑,自然都將他們釘成死蝙蝠了!」
我家雲傾這四字聽得雲傾心頭大好,他唇角微微往上一勾,揚起了淡笑。
就是這樣才對,他與小春便該是這樣。偶爾碰碰小春、和小春說說話,倆個人永不舉劍相向,永不吵架,才是他想要的模樣。
見屏風後的雲傾沒了聲響,小春以為雲傾累了不想說話,便道,「你慢慢洗吧,我到鄰房看大師兄去。」
一聽見小春要去蘭馨那裡,雲傾原本才好了些許的心情又壞起來。他冷哼道:「出去後就別再回來。」
「咦?」已經站起來要往門口走去的小春一愣,轉過頭去,不解地看著屏風後的雲傾。
「……」雲傾靜了下來。
「怎麼了嗎?」小春頓了頓,還是繞過屏風,探頭忘了雲傾一眼。
水氣蒸騰間,小小廂房全是霧氣,雲傾坐在浴盆之中,白皙的肩裸露在水面之上,濕漉漉的烏絲沿著線條姣好的頸項蜿蜒垂入水間,這般撩人遐想的姿態叫小春看了,忍不住嚥了一大口唾液,覺得自己的口水都滿出來了。
美……美人啊……
美人到哪裡都是美人……哪有人可以美成這樣的……要他是那飛天蝙蝠,鐵定也會看上雲傾,而後把這絕世無雙的美人連綁帶捆抓走的。
沐浴完畢後雲傾從浴盆裡站了起來,赤裸裸跨出浴盆,毫不遮掩的由小春面前走過,到床旁拿起乾淨的裡衣穿上。
小春深深吸了幾口氣。雲傾不在意自己被看光,小春卻快受不了,腦袋暈眩、腳步虛浮地發起昏來了。
「過來。」雲傾在床沿坐下,開口說了聲。
小春僵硬地同手同腳走到雲傾面前,雲傾一手將他拉下,而後小春便坐到了雲傾懷裡,沾染雲傾出浴後身上帶著的濕氣與清淡香味。
小春臉頰潮紅覺得有些熱,卻絲毫不敢掙扎。他安靜的待在雲傾懷裡頭,雖覺得倆人身形也差不多,這麼抱著實在有些彆扭,但太久沒見這個人了,什麼都無所謂,就隨他抱了。
只是在雲傾懷裡老半天,總覺得這人好像怪怪的,小春抬頭瞧了雲傾一眼,道:「怎麼了嗎?有什麼想說的,便說出來啊?」
雲傾沉吟片刻,才開口:「我不曉得該怎麼說。」
雲傾向來也沒同人傾訴心底事的習慣,以前一個人走過來的,若無需要,整整月餘不開口也曾有之。遇上小春這些日子所講的話實在算多,可能連他活的這二十幾年加起來也不足這些日子的一半。
「要不說說,你心裡現下想著什麼?」小春緩聲問。
「蘭馨。」雲傾照實說。
「蘭馨?」春不敢置信地鬼叫出聲,「啥時你竟也會懷裡抱著一個,心裡想著另一個來了!」
雲傾環著小春的手臂頓時出力,勒得小春喘不過氣來。
「只是玩笑話,你別當真啊!」小春咧著嘴笑道。
「你知道我分不清楚什麼是玩笑,什麼是真的。只是是從你嘴裡講出來的,我都會認真聽進去。」雲傾說。
「我自是曉得。」被鬆開了些,小春安慰般的頭往後一靠,後腦勺抵著雲傾的肩說,「我也明白你真心待我好。如果你還想著以前的事情,那些全算了。發生過的事便是發生,再回頭想也是無用,眼前的還比較重要些。」
「我當初並不是故意欺瞞你,只是以為不說出來,等事情過後,風平浪靜時再提也成。誰知……」雲傾的眸子黯淡。
「誰知不但沒有風平浪靜,反而更掀起滔天巨浪?」小春也有些慚愧。
小春緩緩開口道:「說來說去,總歸都是我的錯。倘若不是我沒想清楚便衝動行事,也不會讓事情鬧得那麼大,還驚動了你家小四,讓他也一起湊熱鬧,弄得京城天翻地覆。」
「你應該讓我一劍殺了蘭馨。他不死,我不安心。」雲傾將頭埋進小春頸窩處,低聲道,「他那個人詭計多端,走火入魔興許也是裝的。他不知又在想什麼計謀騙你,你若信他,肯定會傷了自己。」
「雲傾,師兄這次是真的。」小春順了順雲傾的髮絲,溫和地道,「我一日替他把三次脈,每回都是真氣逆行、脈象渾濁。這病我暫時壓下不治,也治不了。將師兄送回神仙谷以後,師父便會看住他的了,你別擔這心了。」
「你哪又懂我擔什麼心?」雲傾突然氣憤地張嘴咬了小春肩頭肉一口,「我就是不喜歡你這麼為他說話、不喜歡你對他那麼好、不喜歡你用你的眼睛看他、不喜歡你這張臉朝著他笑。反正、反正我就是不許你靠近他就對了。」
小春悶哼了聲,肩上痛著,心裡頭卻是甜絲絲的:「但師兄這模樣,不理會他哪成呢?難道你能替我看著他,別讓他胡亂跑嗎?」
「你那什麼全都倒、隨便倒的整瓶朝他灌了不就行?讓他一路睡回去,我明日便去吩咐馬車。」雲傾恨恨地道。
「沒那麼容易的,師兄他雖然走火入魔,但還是精明得很。要是讓他曉得你的主意,一次沒成功,第二次再來時他就跑得不見人影,到時要找回來就難了。」小春笑著。
「還有,我不許你談到他時,笑得這麼開心。」雲傾低吼,手裡勁道又收緊了些。他總是無法控制對小春的情感,不曉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只要一遇上和小春有關的事,就變得容易動怒。
「唉唉唉,我的好雲傾,鬆些、鬆些,快沒氣了!」小春連忙討饒。
雲傾鬆開了手,緩緩地貼了個吻在小春臉頰上。
小春被吻得小小一驚,歎了口氣,癱在雲傾懷裡頭,鬆懈著,也不抵抗了。
「其實,我本以為你一見到我,便又會逃開,所以在茶寮看見你時,我一直沉著沒有向前叫住你。」雲傾聲音恢復了平靜,目光有些遙遠,彷彿那些懼怕的事還會再發生一般,令他不安著。
「我臉上明明戴著人皮面具,你是怎麼認出來的?」小春倒好奇了。
「我認得你的眼睛、認得你的聲音、認得你說話的模樣、認得你身上的藥香味,不管你扮成什麼樣子,我只消一眼便能曉得那是你。」雲傾道。
聽雲傾這麼說,小春笑了起來。
雲傾就是愛看小春這副模樣,他忍不住又吻了小春的臉頰一下,而後再一個落在他的頸子上。然而原本只是淡淡的親吻,卻越碰小春的肌膚越覺得捨不得放開來,心底起了陣騷動,於是唇瓣貼著他光滑的肌膚,深深吸吮出了個紅色印子來。
「你今晚藥還沒吃呢!」小春猛然想起這要緊非常的事,縱使雲傾不放開他,他還是奮力掙扎,從雲傾懷裡爬了出來。
小春拿了水和藥瓶遞給雲傾,但這時雲傾卻冷冷地直視著他,對小春從他身上離開的事情不高興著。
雲傾服下藥後,小春有些抱歉地說:「我真的得過去看看師兄,他如今這樣一個人獨處,我不太放心。」就像照顧小孩子似地,小春不敢離開蘭馨太久,就怕一個沒留意,讓蘭馨出了事。
雲傾臉色一黑,覺得自己方才講那些話都是白講的,小春根本就沒聽進去。
雲傾不想再說,翻上床拉了棉被聞了聞,覺得臭隨即扔下床去,跟著只著裡衣便入睡,再也不管站在床前發著愣的小春。
小春躊躇了會兒,還是緩緩地退出廂房,進鄰間蘭馨的房去了。
雲傾冷著張臉,對著裡頭的牆壁,心裡雖不悅,卻豎著耳朵聽起隔壁的聲音來。
小春進去後,先傳來了幾聲細碎的談話,跟著突然什麼聲音都沒了,連講話聲響也無。
雲傾眉間一擰,心裡嘔著,這趙小春該不會陪蘭馨睡去了吧!
一想到小春對那混帳好,或許又是替他蓋被,又對他噓寒問暖的,心裡那股氣便翻湧上來。
有種又酸又痛的感覺積塞在胸口,令他就算閉上眼想入睡也是心神不寧。
那混帳不就只是小春的師兄?
佔了這便宜罷了,怎麼小春因此便要任他予取予求呢?
小春難道忘了蘭馨當初是怎麼對他的了?
更何況能對小春予取予求任意要索的人,明明就只能是他一個而已!
心裡那個火啊,猛烈竄燒起來,簡直要讓人失去理智。
雲傾一個彈起身便往門口走去,要至鄰間將那趙小春給抓回來,哪知門才用力拉開,便見正要推門入內的小春被自己給活活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自己。
雲傾一僵,臉幾乎都扭了。他看小春還呆站在房門外,便將他扯了進來,反手栓上了門。
「我好不容易才騙他把藥吃了,所以回來得有點晚。」小春連忙解釋。
「那不關我的事。」雲傾逕自上了床,翻過身背對著小春,便躺了要睡。
小春窸窸窣窣地解了袍子,嗅了嗅身上的味道,這才驚覺自己也多日未曾沐浴了,這會兒要真膽敢爬上床,絕對會給雲傾一腳踢下去的。
於是他咬牙用那冬裡冷掉後,簡直像冰一樣的水簡單洗過一遍,而後抖著身體把棉被撿了,越過雲傾爬到裡頭的空位上,瑟縮的把自己捲了起來。
「……」雲傾冷冷地問道,「怕冷的毛病還沒好?」
「嗯……」小春牙齒打著顫。
雲傾一把扯過小春,將他抱進懷裡煨著,雙掌貼緊小春的背,緩緩渡了些真氣給他。
小春見棉被又給雲傾揮掉,連忙將棉被拉回原處,將自己和雲傾仔細給蓋了,卻沒發現自己一個不小心又脫離對方懷抱,惹得對方臉色再度難看起來。
「被子是乾淨的,我特地吩咐過小二了。」小春邊抖著,邊顫顫說,「雖然不是絲綢褥子,會刮著你,但也先忍耐忍耐些,改明兒個我買張好一點的被子帶著走,就不怕了。」
「閉嘴,誰理會那些了。」雲傾道,「你離我那麼遠幹什麼,還不靠過來?」
「好。」見美人半嗔半怒的,為了自己而火冒三丈。小春心裡甜,喜孜孜的迅速靠了過去。
小春將臉埋在雲傾胸膛上,人也跟著整個貼上去,腿纏上對方的,倆人間不留下一絲縫隙。雲傾則貼著小春的背渡真氣與他。
「睡了。」雲傾道。
「嗯。」小春閉上眼,嘴角眼角含笑,落入暖烘烘悠柔柔的夢鄉之中。
隔日,預料中的採花淫賊飛天蝙蝠沒出現,倒是樓下大堂裡多了些武林人士。
小春側耳打聽,才曉得那些都是要來抓飛天蝙蝠的。
聽說知縣剛娶過門的七姨太才拜過堂,動都來不及動便給蝙蝠採了。知縣大怒,官府出了賞銀,說是誰擒得那只死蝙蝠,便賞黃金百兩。
小春算了算,百兩不算多,但這麼一群人來抓蝙蝠,倒是有熱鬧能湊湊。
他長這麼大,還沒見過淫賊哩。於是先前說過不節外生枝,要趕緊回到神仙谷的事情也全拋到腦後,一心一意就期待著飛天蝙蝠會何時何地、以哪種模樣登場。
他這人最愛的,也不過就湊熱鬧一回事罷了。人越多,他就越是雀躍。
「蝙蝠、蝙蝠快來啊……」小春愉快地說著。
隔日又隔日,飛天蝙蝠還是沒出現,而大堂幾乎擠滿了人,客棧的空房也全滿了,連柴房都有個俠客付銀子住下。小小的客棧因為一隻蝙蝠鏢、一個女扳男裝的傾城佳人,而熱絡了起來。
小春叫了碗陽春麵慢條斯理地吃著,雲傾也不曉得跑哪兒去了,方纔還見著,現下卻沒了人影。
他對面坐了個也是吃麵的江湖俠士,倆個人點點頭,互相倒了杯茶,正要開口講話,那俠士便給突然出現的蘭馨一把揮得遠遠的,見不著人了。
「師兄喝茶。」小春把茶端給蘭馨,望著那可憐的俠士落地後「唉呀」一聲。人被扔得這麼遠,可見化功散藥效又過了。
蘭馨臉上戴著人皮面具,和他一樣,平凡的面孔、平凡的樣貌,坐在這客棧角落裡,誰也都不會往他們身上多看兩眼。
蘭馨說了聲:「乖。」慢條斯理地,雍容悠閒地啜起茶來。
小春望著這即使掩去原來面貌,依舊氣度不減的魔教教主,心裡漸漸浮現了個主意。
「師兄,咱們再變裝來玩玩好不?」小春湊上前去,笑望蘭馨道。
「玩什麼?」蘭馨問。
「抓——蝙——蝠——」小春意味深長地說,跟著伸手將蘭馨臉上的人皮面具揭下,露出底下那張艷色絕世的妖冶容顏。
鄰桌閒話中的俠士無意間瞥見蘭馨的容貌後,倒抽了好大一口氣,他的幾名同伴視線也隨他一併往蘭馨看來。
一個接一個,頓時原本喧嘩吵鬧的大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蘭馨那驚人的美貌,偶爾零星聽見憋得太久差點沒氣的重重呼吸聲。直到端菜出來的小二不慎失神摔碎了碗碟,眾人才立即回過神來驚覺失態,尷尬的又胡亂指天畫地地隨口抓話聊了過去。
「美……人……兒……」小春樂顛顛地說。
「什麼美人兒?」蘭馨放下杯子也沒喝,拉著小春的臉擰了一把,媚眼有些怒地瞟了眼說,「叫哥哥,快點。」
「好哥哥……」小春邊疼邊笑著。
雲傾是個美人,師兄也是個美人,與其讓雲傾一個人受注意,不如也把師兄給揭了讓大夥兒看。
他倒是不怕師兄的真實身份被認出來,照師兄的習性,以往出現鐵定都是人皮面具戴著的,任誰也不曉得如今在大堂上的他,便是鼎鼎大名的魔教教主蘭馨。
小春心知雲傾不可能陪他?這趟渾水,他也不想把雲傾往麻煩裡揪。於是他便找了眼前這個面貌也同樣引人注目的美人,和他一起陪那小蝙蝠玩玩去。
哼哼,膽子那麼大想採他家雲傾?小春咬牙切齒地想,奶奶個淫賊,看我把你給擒了捆了切了醃了,看你再怎麼淫!
「小蝙蝠啊小蝙蝠,你快來吧……」小春樂得直哼哼,「我還沒看過採花賊呢,採花賊到底長什麼樣呢?」
「採花賊?頭上插一朵花的吧?」蘭馨想了想,隨口道。
「聽說他叫飛天蝙蝠,興許是長得像蝙蝠才讓人這樣叫。」小春認真地道。
「蝙蝠?長得像蝙蝠不也就是說長得像老鼠?那真是醜死了!」蘭馨皺起眉來。
「我長這麼大從來也沒看過蝙蝠長什麼樣,你這麼說,我倒是越來越想會會他了!」小春哈哈大笑幾聲,惹得眾人側目。
俄頃,用過膳後,小春拖著蘭馨上街一趟,好好的替他打扮了番。
蘭馨本來相貌便偏陰柔,如今少了那身大魔頭的邪佞凶狠氣勢,整個人更是益發貌美。綾羅綢緞金釵金步搖全往他身上堆去,小春得意地看著裝扮過後的蘭馨,讓他弄得花枝招展美艷如花起來。
小春拉著蘭馨在市集上走過來又走過去,一會兒買糖纏給他吃、一會兒買小東西往他懷裡塞,蘭馨氣得不停說: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吃糖。
小春聽了,便把糖纏全拿了回來,自個兒咬著吃了。一路上吞了八九支糖纏,搞得手裡黏呼呼的,唇邊也都是鮮紅的糖渣。
一個是穿著尋常、相貌普通、頭髮亂得像稻草,還不停吃著孩童零吃的少年;一個是身著綺羅、天仙容貌、美到讓人移不開眼的絕色女子。
這倆人大搖大擺招搖過市,引得許多人目不轉睛地看。
雲傾在客棧廂房裡等了好一會兒,才見小春回來。他看小春又上一身風塵僕僕貌,也不知又到哪兒忙去了,渾身的灰塵,心裡便不太愉快。
但當小春關上了門,笑容滿面地走到他身邊,溫柔和善地喊了他聲:「雲傾。」時,雲傾心裡的怒火便似被桶水給澆滅了,一點都燒不起來。
「去哪了?」雲傾冷冷地問。
「帶師兄去買衣裳。」小春眼珠子轉了轉,古靈精怪地說。
「買什麼衣裳?」
「姑娘的衣裳。」
「嗯?」雲傾狐疑地瞧了小春一眼。
只見小春喜孜孜地靠到雲傾耳邊,輕聲說:「釣蝙蝠用的。」
「我找好馬車回來就不見你倆,還道是出了什麼意外,原來又生事去了。我以為你急著想回神仙谷,如今看來,卻也不像想回去的模樣。」雲傾冷冷哼了聲。
「回、怎麼會不想回!」小春連忙澄清道,「我只是因為那死蝙蝠打你的主意,看不順眼他罷了。你可是我的人耶,他這麼對你,就是不給你面子,我若不抓了他好好嚴懲一番,那怎麼對得起你嗎?」
「隨你。」雲傾只應了句。
「師兄我讓他吃了少量的化功散,現下大抵剩兩成功力,我讓他幫我抓蝙蝠,給你出氣。」小春緊接著又說。
「別在我面前提到蘭馨那混帳。」雲傾道,「你與他交好那是你的事,我可沒忘這身毒是拜他所賜。」
「唉,毒我不是幫你做了解藥了嗎?你就別再和個腦袋不清楚的人計較這些了。」小春聽雲傾提起,便將懷裡的藥瓶拿出來,倒了水讓雲傾服下今日的藥份。
「還有許多事你不曉得。你當他師兄,他可不當你是師弟。你離了烏衣教遇上我之後,江湖上便開始傳出魔教護法趙小春是蘭馨養出來的藥人這事。又說蘭馨只要吃了你,便能多增一甲子功力,從此不但武功大進無人能敵,更有甚者可百毒不侵。這消息是那混帳放出來的,他一方面告訴敬王你的事,讓敬王對你動手,一方面又要讓所有人都曉得你是藥人。如今整個武林的人不單單只在找他,更多的是在找你。你可知若你被有心人抓住,那會怎麼樣?絕對是生吞活剝,吃光你的肉,喝光你的血,連骨頭也不會放過。你這麼對他,他也不知是怎麼想,竟然這麼對你。傷了你一次不夠,又傷你第二次!一甲子功力對習武之人來講,是多大誘惑?又有誰能擋得住!」雲傾雖說得波瀾不驚,但陳述的實情卻聽得人膽戰心驚。
小春嘴角抽搐了下,道:「我啥時成了烏衣教護法了,這事倒真沒聽說。」
難怪那日荒郊茶寮那些大漢一聽見他的名字就瘋了似地朝他撲來,這大師兄真是糟糕,散這流言分明是在說他是塊上好肥肉,大家快來搶,搶到手後隨便想怎麼吃都行。
奶奶的……
「你就繼續對他好去,等他復原,反嘴咬的第一個,合該是你。」雲傾也不理會小春,自顧收拾起細軟來。
「唉,你生氣了嗎?」小春擔心地湊向前去,輕聲問道。
他見雲傾把東西都收到包袱裡頭,想也不想便又一件件把他給拿出來。
「我真的要回谷的,等解決飛天蝙蝠後,立刻就啟程。你別生氣啊,收拾東西做什麼呢,別走啊,真的要離開了嗎?」小春道。
「……」雲傾頓了頓,將包袱裡頭的紅棉短襖搶過來折了折,又塞了進去,「沒人說要離開。」他轉過頭去不看小春,低聲說。
小春樂得眼都瞇成了線,他朝雲傾靠過去,聽得輿情指著他渾身糖渣,嘴裡說著:「髒死了。」手卻伸了過去,替他擦去那些痕跡。
夜了,睡到一半小春突然打了個噴嚏,由夢中驚醒。
他嗅了嗅,聞著了不知什麼味,鼻子發癢了起來。
朝旁邊摸了摸,發覺雲傾不見了,搔頭起身將衣裳穿好。暫時先不管雲傾了,雲傾武功又不弱,顧得了自己的。
推開門到隔壁瞧了瞧,蘭馨房裡也沒了人,房門口只留了幾個腳印,應該是對方曉得門框窗縫都被他下了藥,所以繞了一圈不得其門而入便走人。
但師兄是跑哪兒去了?
小春想了想,躡手躡腳下了樓,四處張望著。
明明是冬天來著,但今日卻覺得有些熱,他四處找不著雲傾和蘭馨,累了,站在花園裡喘了幾口氣,拉開衣襟?了?風。
這時,穿著薄紗羅裙的蘭馨沒見著他敵地,拉著裙擺便從他眼前跑了過去,小春瞇了瞇眼瞧,蘭馨髮髻上插著的,不就是黑色蝙蝠鏢嗎?
「真的來了!」小春扯著嘴笑,偷偷跟在蘭馨身後,等著那只蝙蝠的出現。
哪知卻在此時四更雞啼,蘭馨抬頭一望,嘴裡大喊了聲:「有雞!」,拐了個彎繞過長廊,沒去身影,小春追上去時他已經不見了。
「奶奶的,這時候該不回跑去抓雞了吧?」小春大驚失色,四處轉了轉,卻還是不見蘭馨。
好不容易才有點眉目,這下怎麼又跟丟。若不是怕師兄遇上危險,那兩成功力真不該還給他的,現下給還了他太多內力,讓他神出鬼沒連影子都沒,這下他到哪裡找人去?
「哈啾。」小春又打了個噴嚏,鼻子癢癢的。
他想自己會不會染了風寒,又啾又熱地,但扯了扯衣襟,胸口處敞開大片,冷風襲來,詭異地竟也解不了燠熱。
「……」他頓了頓。
這客棧裡四處瀰漫的香味如此奇特……該不會……是他想的那東西吧……
「師兄……」小春低聲喊著,「別抓雞了……快回來啊……」
沒人應他。
小春又喊:「雲傾……你跑哪兒去了……回來啊……出事了……」
還是沒人應。
突然,肩膀被抓了住,小春高興地回頭喊了聲:「雲傾!」誰知卻是個蒙著半張臉的黑衣人。
黑衣人一身窄袖勁裝,眼裡黑得發亮,他笑吟吟地看著小春,搭上的手滑呀滑的,趁著小春尚未回過神來,磨了小春肩頭幾下,又摸了小春臉龐幾下,跟著冷不防扯下小春臉上的人皮面具,玩味地看著小春。
小春一陣雞皮疙瘩狂起,渾身抖了起來,連忙用力往後躍來大大一步,拚命拍著肩膀,不自在地扭來扭去。
「出了什麼事了啊,小兄弟?」那人笑問著。
小春扯嘴笑了笑,回說:「也沒出什麼事,只不過發現飛天蝙蝠出現了而已。」
飛天蝙蝠哈哈笑了兩聲,道:「還以為你也是個美人呢,沒想到只是個俊了點的小子。長得這樣勉強還算過得去,但我實在對你沒興趣。」飛天蝙蝠惋惜地道,「算了,這樣吧小兄弟,只要你肯乖乖把那倆個收了我蝙蝠鏢的美人兒交出來,今日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找不到人是你自己沒本事,與我何干。」小春朝那蝙蝠扮了個丑不拉幾的鬼臉,再道,「再者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家倆個美人兒可不是你惹得起的,我看你還是快快束手就擒罷了,否則要真讓他倆人發火啊,你這只蝙蝠鐵定被切成一塊塊,扔到山裡喂野狗去。」
「死小子,這麼大口氣。我就先收拾了你,再找著那倆個大美人帶到你面前,溫存給你看!」飛天蝙蝠一把迷煙灑出,正中小春。
小春揉了揉眼,咳了幾聲說:「你爺爺打小拿迷魂煙摻飯吃大的,這種不入流的下三爛玩意兒你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真是要把我笑死了。既然你這麼有閒,不如試試爺爺我的新作吧,咱們來切磋切磋!」
「就憑你?」飛天蝙蝠大笑。
「看我迷魂散!」小春大吼一聲,假裝手裡有東西,灑了出去。
飛天蝙蝠機警的立刻舞劍要隔開那些粉末,最後卻發現竟然空無一物。這小子耍詐來著的。
飛天蝙蝠瞇眼看著小春:「小兄弟,你這粉末是無色無味來著?我看你就別虛張聲勢了,打不過儘管說,我會痛快點送你下去見閻王的。」
小春再吼:「迷魂散又來了,當心!」
他這回迎風散了一把無色無味的粉末,飛天蝙蝠打著哈欠無趣的以劍舞開,以為還是沒東西近身,開口道:「還有其他招數嗎?」
小春露出了笑,拔劍迎向那蝙蝠去。
倆人從花園戰到了屋頂,把瓦片屋頂打破了個洞,斗回客棧大堂內。
幾番過招下來小春雖是有些吃力,但還是努力頂住。飛天蝙蝠的確是有本事讓人捉不著,小春和他打了幾回下來發現,這傢伙武功真是挺不錯,只可惜這身功夫用錯了地方,用到閨女身上去。
客棧內大打鬥聲驚醒了住宿於此的江湖俠客們,他們探頭見了小春與那傳聞中的飛天蝙蝠,幾個也沒穿上外袍,執了劍便加入混戰。
「不行,別動真氣!」小春連忙分神喊著,「這蝙蝠在客棧內外都下了淫蕩銷魂散,一動氣便會毒發!」
當場的人士聽得「淫蕩銷魂散」五字,一個個臉紅脖子粗地「淫賊淫賊」罵聲不斷。
「小醉鬼,怎麼又是你!」樓上突然傳來陌生的男子聲音。
小春再次分神抬頭往樓上望去,只見柵欄邊倆名青年詫異地往他這裡看來,他對這二人沒什麼印象,但又隱約對這二人臉上露出的驚訝表情有些熟悉。
「您哪位啊……」小春問,手臂上卻給那飛天蝙蝠劃出一道深長口子。
奶奶的,他咬牙皺眉!
「寒山派韓寒!」喊他小醉鬼的那個先跳了下來。
「寫意山莊穆襄!」另一個也隨著躍下。
這倆人不由分說輪流向飛天蝙蝠進攻,小春洩氣地吼著:「拜託你們聽清楚話好嗎?整間客棧都給下了淫蕩銷魂散,不許動氣啊……」
當下後頭跟著躍下戰場的十來人同前頭這倆人一般,臉「刷」地全都綠了。
「舅舅,淫蕩銷魂散是什麼?」有個年紀大概十五六左右的少年扯著旁邊的大鬍子問道。
大鬍子臉整個漲紅:「天下第一的劇烈春……春……春……」
大鬍子結結巴巴地,春了好幾聲也春不出來。
「春藥啦……」小春反刺飛天蝙蝠一劍,受不了地狂吼。
飛天蝙蝠哈哈大笑,避過小春的劍,身形迅速一閃,竄離客棧去。
「我去追,你們誰都別動!」小春喊了聲,便隨飛天蝙蝠衝了出去。
輕功極高的倆人在屋脊上奔騰著,劍光一來一往此起彼落。
小春覺得體內的燠熱有逐漸加劇之狀,他渾身汗淋淋地,上氣不接下氣,下腹升起的無名火也越來越烈,燥郁得連執劍的手都發起抖來。
奶奶的……為何藥人什麼毒都能擋,偏偏就檔不了春藥?
突然,飛天蝙蝠停了下來,回身落在不遠處,小春以為對方發現自己已經不行了,要下手來個最後一刀,卻發現飛天蝙蝠將目光落在不遠之處。小春隨之望去,才發現原來是他家師兄阻擋了蝙蝠的去路。
蘭馨一手抓著一隻雞,嘴角滲著雞毛與鮮血,身上也沾了點點血跡,手上兩隻雞的頭被活生生地給咬掉,仍溫熱的雞身還不停地抽搐抖動著。
「師兄!」小春也隨那可憐慘死蘭馨嘴下的雞隻抖了好幾下,「快走,你不是他的對手!」他狂喊。
這回要是讓師兄在飛天蝙蝠手底下出了事,等師兄清醒以後,自己絕對十個腦袋也不夠掉。小春猛抖著,似乎能預料悲慘的將來。光看那些得罪師兄的人的下場遍曉得了,毒手謫仙不是隨隨便便能糊弄著玩的。
蘭馨將雞往飛天蝙蝠身上扔去,雙掌隨之而至,利爪直逼飛天蝙蝠身上多處要害。但因功力弱了八成,飛天蝙蝠與他才過十來招,便一劍劃過他的背,重傷了他。
蘭馨身形晃動了下,皺著眉頭看著小春不悅地道:「小常……」
「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小春嗚咽了聲,趕忙舉劍衝向前去幫忙。
死了這下!讓師兄服下化功散,害得天下無敵的師兄被淫賊蝙蝠砍了一劍,這冤債啊,以後可能得讓師兄砍上十劍,才還得回來了。

第二章
其實依他的功力,要把這飛天蝙蝠橫砍豎砍砍成百八來段都不是問題,只不過中了那讓人綺念不斷的淫蕩銷魂散,不僅渾身上下虛軟無力,真氣也渙散無法凝起。
沒法子可想了,小春只能學雲傾以前的方法,強以內力壓下這春藥藥性後,婚著劍往飛天蝙蝠砍去。
誰知手抖得厲害連砍幾次都沒砍準,這天下第一淫蕩藥還真不可小覷,小春只覺得自己都快軟倒在地,那蝙蝠順手一揮,他就趴在屋頂上爬也爬不起來。
衣帛撕裂之聲在風裡響著,小春大駭,抬起頭剛好看到飛天蝙蝠把蘭馨壓倒在屋脊之上。
蘭馨雙手被縛,飛天蝙蝠又一把扯下蘭馨的裡褲,蘭馨拚命地掙扎,朝飛天蝙蝠又是咬又是抓的,但還是硬被分開膝蓋,一雙白晃晃的腿就這麼暴露在冷冽風中。
「好白的腿……」小春看著那雙白玉般的腿,心念一旖,心神晃蕩眼神也濁亂起來。突然他回過神來咬了自己的舌頭,大喊了聲,「不對,你這淫賊死蝙蝠,快把我師兄放開!」
「男的?」飛天蝙蝠碰著了底下人兒的私處,些許驚訝。後來轉了個念,淫笑道,「男的也沒關係,我都可以!」
蘭馨一雙眼瞪得比銅鈴還大,看著眼前這個壓在他身上的人,感覺這人在他身上游移摸索的手宛如毛蟲爬過,令他泛著強烈的噁心來。
忽然間這個黑衣人和許久許久之前那個穿著黃袍的男子身影重迭在一起,蘭馨耳際聽見那人悠悠地喊著自己的名字……
馨兒……馨兒……朕的馨兒……
「狗皇帝放開我!」突然席捲而來的記憶令蘭馨瘋狂,他憤怒地大吼著,拼了命想將壓在他身上的人推開,「放開你的髒手,別碰我!」
一陣猛烈的噁心感襲來,蘭馨的胃痙攣抽搐起來,他邊吼邊吐,吐得自己一身,也吐了那興頭上的飛天蝙蝠一身。
「不知死活的傢伙!」突然被這麼一搞,飛天蝙蝠什麼興致都沒了,他雙手掐住蘭馨的脖子,眼裡冒出怒火,「殺了你再洗乾淨,帶回去慢慢用也成。誰叫你這小子這麼不知好歹,竟然敢對著大爺我吐!」
小春見況,嚇得臉色都白了,他死活撐著身子往那蝙蝠一劍劈去,卻劈到一半又軟了下去。
「不行、不行……壓住、壓住……」小春深吸了幾口氣,運氣克制住體內奔騰四竄的真氣,抬起頭來正要大吼聲受死吧,卻在開口說出第一個「受」字時,發現白衣飄飄的雲傾在最危急之刻如神仙般出現,立定於他身前。
「雲傾!」小春連忙扯著雲傾的衣袖,慌亂地道,「救他,救救他!」
「……」雲傾沉吟半晌,看著在飛天蝙蝠之下不斷掙扎怒吼的蘭馨,他見飛天蝙蝠那急色模樣,覺得噁心非常,又見小春雙眼真切地懇求凝視著。
雲傾一腳踹上飛天蝙蝠撅起的屁股,將人從蘭馨身上踹開。
飛天蝙蝠悶哼了聲滾了幾圈才站起來,本來開口就要怒罵,卻在見著雲傾的容貌後,整個人呆住了,「好一個美人兒!」
雲傾皺眉。怎麼這人說出口的話竟讓他覺得噁心非常,渾身更爬滿雞皮疙瘩來。小春明明也是美人兒、美人兒這樣喊的,但小春喊起來卻是眉目帶笑而非帶色,和這人完全不一樣。怎麼同個句子不同人說出來,會有如此天差地別之遠?
飛天蝙蝠在發現此人也是收了他蝙蝠鏢的其中一人時,佞笑著朝雲傾而去。
只是飛天蝙蝠沒料到來人一個比一個貌美,但也一個比一個武功高強,他才接了雲傾幾招,纏鬥幾回合後,心裡就打起寒顫來。
他發覺眼前人下手利落決絕,毫不拖泥帶水,不僅招式綿密遍尋不著破綻,劍術之高更是猶在他之上,令他一招一招對得膽戰心驚。
飛天蝙蝠奮力迎戰,隨之又在懷中探著迷魂藥,但才伸出手來,手腕就立刻被對方精湛劍術所傷,對方的劍更猛地由他手腕往上劃過,入肉三分分毫不差,直劃過他的手臂肩頭,令他皮開肉綻疼痛劇烈,粉末藥性隨著傷口滲入自己體內,令他頭暈目眩連腳步也站不穩起來。
知是遇上勁敵,飛天蝙蝠青了臉色轉身立即往後脫逃,誰知後頭不知何時竟又守了個死小子,他才轉過身來,迎面便是一迭厚瓦片招呼而來,「?啷」地聲,砸得他頭昏眼花、腦袋發暈。
「死……死蝙蝠……奶奶的竟敢在你爺爺的地盤上撒野……」小春氣喘吁吁,臉蛋因藥性而紅得發燙。
他可是神醫耶,神醫居然也會不小心著了別人的道,這傳出去叫他面子哪裡掛得住?
「?啷」地第二聲,第二回是十來塊瓦片堆在一起往飛天蝙蝠頭上砸下。
小春嚇了一跳,愣愣地抬起頭來,只見蘭馨一邊呸呸呸地吐著嘴裡殘餘的穢物,一邊還努力挖人家屋脊上的琉璃瓦。
「奶奶的、奶奶的……」蘭馨一邊挖一邊念著小春的口頭禪,氣憤地又將十幾塊瓦片扔到已經趴了的飛天蝙蝠身上,「死蝙蝠,竟敢在你爺爺的地盤上撒野!」
蘭馨跟著狠踹飛天蝙蝠幾下,踹得那蝙蝠抽搐了好一會兒,才口吐白沫昏厥過去。
小春見蘭馨還沒夠本,又蹲下去撬人家屋頂,連忙抓住蘭馨說:「行了行了,再砸下去這傢伙就真成死蝙蝠,活不了了!」
蘭馨瞥了眼小春,這才扔了手裡的那堆凶器。
見蘭馨沒事,又活蹦亂跳起來,小春連忙回頭,找著從方才就都沒開過口的人。
這時,小春只見雲傾睨著那雙冰冷清澈的美麗眸子,斜眼瞧著他,銀霜劍緩緩收了起來,也還是那副模樣,不說話、就是不說話。
「雲傾……」小春扯著嘴,連忙陪笑著。
「怎麼你還曉得我叫什麼名字嗎?」雲傾過了好一陣子,才冷淡地道。
「我什麼都不曉得,就曉得你最好了,我有危險時,你便會來救我!」小春諂媚地說,「這回要不是你,神仙也救不了我們。不,你就是那神仙了!神仙一般地出現,神仙一般地打倒這可惡的淫賊。」
說到淫賊這二字時,小春又在那飛天蝙蝠身上補踩兩腳,跟著連忙說:「見到你我真是開心,幸好你來了。」
雲傾冷冷哼了聲道:「我來看你死了沒。」
小春連忙陪笑:「雲傾美人沒讓我死,趙小春一丁點兒都不敢先死!」
雲傾瞧著小春嬉皮笑臉的模樣,心裡雖是氣,卻也對這成天惹是生非、愛管閒事的小混蛋莫可奈何。
「回去了!」雲傾沒好氣地道。大半夜在這裡吹冷風,小春身體又沒多好,卻總是只顧別人忘了自己。這小混蛋,永遠學不得乖!
「是!」小春領命,喜孜孜地應了聲。
回去時,還是走在屋頂上。說是高手,當然便得飛簷走壁才叫高手。
於是雲傾走在前頭,小春跟著身後。
小春牢牢抓著雲傾的袖子,怕他突然興起又跑去抓別人的雞來啃。
而蘭馨則捉著飛天死蝙蝠的腳,拖著他在屋脊上跑。
小春強忍著體內的不適感,連忙回房拿了自己的包袱趕回大堂。
攤開來的包袱裡只見五顏六色的小藥瓶多不勝數,還有些曬乾了的草藥一把把捆在其中。他拿著藥缽和藥杵,抖著手,一邊加著藥粉,一邊灑下干藥草。
小春嘴裡喃喃念著:「熟地……丹皮……麥冬……車前草……黃連……一個人一錢……三十個人就三錢……不對……是三十錢……」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腦袋都糊成一片糨糊了,眼角餘光卻見光著兩條腿的蘭馨在大堂裡晃過來又晃過去。
蘭馨偶爾興起,還用腳尖戳一戳、揉一揉躺在地上翻來覆去的俠士們,弄得那些人呻吟得更加大聲。
小春見蘭馨那模樣,心頭下腹皆一熱,倒藥的手一顫,整瓶黃連粉加進藥缽裡,頭暈眼花的,鼻血都快狂噴而出了。
「小……小姑娘……」
「玉……玉腿……」
「讓我摸一下……摸一下可好……」
俠士們見著蘭馨薄紗覆身,下頭什麼都沒穿的模樣,掙扎呻吟聲越來越大,幾個人幾乎都忍不住了,抓住蘭馨的腳踝就一直猛蹭。
雲傾就站在二樓木柵欄前,冷著張臉,說什麼也不下到大堂裡來。那些人流汗流淚又口水橫流的模樣,叫他眉頭緊皺,噁心到一個想拔腿就跑的極致境界。若非小春還在此,他絕對不會留下來。
小春拼了命地搗藥杵,死活都得做出解藥來餵這群人吃了。
二三是個漢子個個男的,要真搞出什麼事來,那還得了!
想到這一點,小春就奮力地又搗又磨,喉頭幾次湧出腥甜味,都叫他生生嚥了下去。
還不能倒,還不能!他胡亂用袖子擦了汗,繼續調製解藥。
突然,小春眼角餘光見著有人一邊哀號一邊往客棧門口爬去,他大驚,立刻喊道:「師兄,快把門給關起來,別讓他們離開。」
目前這情形雖說還能控制,但頂多再抵一刻,這些人便會發起狂來見人就壓。天下第一淫藥為何叫作天下第一淫藥,那當然是天下第一的淫蕩,只要有洞,管他是男女,照撲不誤啊!
小春怕要真給逃了任何一個,這城裡的無辜老百姓可遭殃了。
然而蘭馨卻拿著壺酒,姿勢撩人地翹起雙腿橫坐梨花椅上,那兩隻白白的腿晃啊晃地,晃得底下爬了一堆人,可憐地喊著可不可以摸摸。
「誰快去把門給關起來!」小春緊張地大喊。
「我來!」寫意山莊那個穆襄狼狽地奔到客棧門前,拉了幾張桌子頂住,把門給扣緊了。
小春才放下了些心而已,突然又聽見穆襄悶哼了聲,轉過頭去,發現他家那個韓寒竟然撲了上去,抱著穆襄的頭便一陣狂親。
「小寒你冷靜點!」穆襄躲也躲不了,還讓人順勢給壓到桌上,扯下了衣帶。壓在他身上的友人一點都無法冷靜,衣裳解不開的就開始撕,那聲音驚心動魄的,叫穆襄都顫抖了起來。
「娘啊……」小春大駭。
「忍住,你們千萬要忍住啊!」小春急得大喊。
「不要,你別過來!別脫我褲子!」後頭又傳來急迫的吶喊聲。
小春再望去,只見那個大鬍子和他的侄子倆個人已經滾成了團,難分難捨了。
「大鬍子,撐住啊,那是你親侄子,不可以脫他褲子啊!」小春緊張得搗搗搗,幾乎要把藥缽搗出洞來了。
「不是,被脫褲子的人是俺啊!」大鬍子奮力爬開,整張臉漲得通紅。
他侄子在旁邊滾來滾去,無力的嗚咽著:「舅舅,不行了、不行了!」
「真是要命……」看來已經撐不住了。小春連忙將最後一味藥加了進去,隨便和了一和。
但在專注調藥之時,突然一雙大手往他臀部一掐,還用力拖了起來。
小春驚得手裡的藥缽拿不穩往半空拋去,隨後連忙接住。
「小屁股……又圓又翹的小屁股。」又一個忍不住,受控於淫蕩銷魂散藥性的人了。
「放開我的屁股!」小春鬼叫了聲。
樓上突然激射出幾支梅花針,小春身後那名男子應聲倒地劇烈呻吟。
一直在樓上注視著小春的雲傾狠狠地瞪著那個膽大包天竟敢調戲小春的傢伙,心裡整個怒火狂怒,燒到簡直要七竅生煙了。
蘭馨不知何時也靠了過來,一腳用力踩上那人的要害,大力踹,氣憤地喊:「淫賊、淫賊!」
然而那人卻每被踹一下,便「啊啊」地叫兩聲,聲音痛苦中有著愉悅,叫小春真的一點都聽不下去。
小春連忙將調好的藥給眾人服下,一個一個撬開嘴灌了,直送到最後那個大鬍子面前,他這才駭然發現,藥粉只剩一點點,僅夠一個人了。
大鬍子和他面面相覷,藥缽就在倆人中間定住了,大鬍子搭上小春的手,要將藥缽拿出來,小春卻暗中施力,死都不肯把剩下的這份解藥遞出去。
「少俠……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您的大恩大德……鐵劍門上下終身銘感於心……」大鬍子漲紅著張臉,銅鈴大的眼睛怒睜,瞪著小春。
「大鬍子,救了你我怎麼活?換一下好不?我對你終身銘感於心,這解藥你就讓我吃了。」小春遂用力地瞪回去。救人歸救人,但自己的小命也要先顧才成。
「玉腿……玉腿……」雖服下了藥,但還未完全退去春藥藥性的幾名漢子見小春一雙腿又長又直的,忍不住抱了就往上蹭。
小春往底下踹了幾腳,正還想同這大鬍子說說道理,眼角餘光卻見一抹白色身影如狂風般席捲而來,強力的手臂猛地圈緊了他,將他扯離橫豎躺著的人身旁,落下了手中的藥缽,呼嘯的往樓上帶去。
「我的藥呀……」小春悲慼的聲音從樓上遠遠傳來。
大鬍子連忙接住掉落的解藥,手一撥,吃得滿嘴藥粉,嘴裡喃喃道:「小兄弟,你甘願捨身成仁……此等壯闊胸襟真是令人佩服……」
雲傾一把將小春扔上床,緊緊拴上門後,倒了杯茶在桌旁坐下,逕自喝著,怒視小春。
小春是忍得不能再忍了,渾身血脈賁張無處可發,再忍,就要吐血身亡了。深厚的內功不是拿來這麼用的,他的解藥啊!
「嗚嗚,雲傾,我很難受啊!幫我把解藥拿回來好不好?」小春趴在床上,一雙桃花眼水盈盈地凝視著雲傾,偶爾小小哼個兩聲,滾來滾去。
雲傾一把放下杯子,杯子碰著桌面喀地聲碎成兩半。他冷冷地道:「釣蝙蝠很好啊,我讓你再去釣蝙蝠了!」
「不釣了,以後都不釣了!解藥啊,我要解藥!」小春呻吟著。
「……」雲傾來到小春床邊,擰了條巾子擦去小春滿頭滿臉的汗。看他臉紅得像猴子屁股似的,既難受又難捱,本來不想理會他的,看著看著,卻心軟了。
「你那缽裡的藥粉早沒了,還解什麼藥。」雲傾說。
感覺雲傾冰涼的手掌貼上自己臉頰,小春忍不住蹭了蹭,讓那涼爽帶走他臉上的部分燠熱。
「難受?」雲傾淡淡問著。
「嗯。」小春點頭,春水雙眼淚汪汪地。
「我幫你。」雲傾說。
聞言,小春深吸了一口氣,頭就是一陣地猛搖。
雲傾見小春回絕,那對眼又不悅地瞇了起來,他動手扯開小春的外袍,直接就抓住了他早已勃發的慾望中心。
「嗚喔……」小春悲鳴。
「我當你的解藥還不好?不然你想讓誰當你的解藥?」雲傾鬆了鬆手,又用力一抓,過度的刺激使得小春整個人受不了地蜷了起來,不停喘息顫抖著。
雲傾再問:「你想要誰這麼對你?蘭馨?還是底下任何一個都可以?」
「這種事怎麼可能讓別人做……」痛與快感交織襲來,小春意識渙散了,他低低呻吟著,說出口的話帶著甜膩的語調,像是哀求、也像是討饒。
「你不就讓我做過?」雲傾問。
「因為是你……才可以的啊……」小春聲音抖著。
「那這回做什麼又把自己給蜷起來不讓我碰?」雲傾又抓了抓,聽著小春在他手底下嗚咽不停,心裡就會高興上那麼一些些。
「會痛……」小春小聲地說著。
「嗯?」
「而且每次都很久……」小春開始抱怨,「叫停都不停……還不給人睡……一直揉一直搖……」
「……」雲傾冷下了臉,片刻過後手鬆了,淡淡地道:「那你就盡量忍吧,我倒想看看你忍得了多久。」
小春又掙扎了幾下,稍微拉回了一點意識,他紅著臉道:「那你頭轉過去別看我……我……我自己來……」
雲傾冷冷地哼了聲。得寸進尺的趙小春,反正自己又不是非他不可,愛自己來,那就讓他自己來吧,死活他都不管了!
心裡悶著,加上方才和那飛天蝙蝠戰過一場,雲傾覺得噁心,便轉身走入屏風後解開自己的衣帶,將衣裳盡數褪下,跨入浴盆中沐浴一番。
雖然方才放入的水已經涼了,但也無礙,涼些消氣。可惡的趙小春!
小春在床上掙扎著,就在手往下腹灼熱處伸去時,突然聽見嘩啦嘩啦的水聲。
他翻了幾下好不容易才翻起來,迷迷糊糊間見著煙霧繚繞薄霧濛濛的,彷彿來到了仙境一般。
「啊……這兒是哪裡?」小春喃喃念著,早已失神陷入混沌的他腳下踉蹌幾步,不由自主地朝水聲發出的地方靠過去。
他見到眼前有座假山擋著,聲音便是由假山後頭發出。也不知道是什麼藏在假山之後,於是躡手躡腳地站在假山處往裡頭瞧去。
誰知他不知是走了什麼好運,這麼一探居然探到一個美到不可方物的仙女姐姐輕解了羅衣,正在池子裡沐浴著。
小春心神晃蕩,完全無法自持,朝著那仙女姐姐顛了過去。誰知這時心急色亂,他腳下竟絆了一跤,摔倒池邊。
池子裡頭的仙女姐姐抬起頭來,清冷的絕美容顏沒有一絲表情,但就是漂亮得讓小春胸口一緊、下腹也一緊。而且這個仙女姐姐不知道為什麼,長得和雲傾一模一樣,真是迷得他暈頭轉向了。
「仙女姐姐,我可以親親你嗎?」小春微張著嘴,失神發笑,呆呆問著。
「……」雲傾手裡還握著巾子,身子才洗到一半而已,發現這趙小春不知幹什麼竟趴在浴盆邊朝自己傻笑,嘴裡說著不知是什麼的胡話。
「仙女姐姐,讓我親親你行不行?」小春殷切地望著眼前人,渴望地央求著。
「行……」雲傾回答。
靠在浴盆邊的小春立刻探過頭來吻住雲傾的唇瓣,邊吮邊喃喃說著:「好甜……」雙手繞過雲傾的頸子,輕輕地攬住了他。
舌尖原本只是些微的探試,但碰觸之後便越來越深入,交纏著難以放開。
小春舔舐著雲傾嘴裡的每一處,輕碰他的齒列,無論再多的深吻彷彿都不夠似的,一遍又一遍的來回糾纏,卻只讓體內的慾望竄燒得更加猛烈,無法克制。
雲傾猛地拉開小春,小春不悅地咬了雲傾嘴唇一口,說著不想那麼早離開。
雲傾跨出浴盆,伸手抹了一把唇上的血。他看著那血,沉吟半晌,跟著將小春往床上帶,將他推倒在被褥之上。
小春還想著再爬起來,卻讓雲傾一手壓住,叫他幾次都起不了身。
「做什麼!」小春皺著眉頭,散亂的神智完全理不清到底出了什麼事,只覺得身體裡那把火燒得旺盛,幾乎要把自己給燒融了。
現下的他很難受,非常難受。
「看清楚我是誰!」雲傾低頭吼著。
雲傾髮絲上的水珠滴到小春嘴唇上,小春緩緩張開唇,伸出舌頭舔去,雲傾壓著小春的手掌傳來微微震顫,心裡頭傳來異樣的感覺。
「仙女姐姐?」小春癡笑道。
「再看清楚點!」雲傾氣得呼了小春一個巴掌,讓這搞不清楚眼前人是誰的傢伙清醒些。只是那巴掌力道根本過輕,他還是捨不得打得太大力。
「嗯?」小春眨了眨眼,覺得難受了,膝蓋立了起來,輕輕往雲傾胯下磨了磨。
雲傾悶哼了聲。
「雲傾……雲傾美人兒……」小春忽而粲粲然笑了。
他反手抓住雲傾手腕,身子一翻,便將雲傾給壓到身下,唇往前探去,沿著雲傾皙白嬌好的脖子一路吻下去。
他一下子輕揉、一下子吸吮,留戀著雲傾胸前的那兩朵茱萸,咬得通紅了,又直下腰際,啃著腰間脆弱的肌膚,而後抬起頭一笑,舌頭繞著肚臍眼打滑,弄得雲傾腰肢輕顫,分身昂然而起。
雲傾扣著小春的手腕,不讓他再繼續吻下去,自己的身上已經留下許多深淺不一的印子了,再吻,就要吻到那裡去了。
「你說要讓我親親你的!」小春顯然不滿,悶悶地說著。
「先脫下衣物。」雲傾氣息有些不穩。
小春在床上坐了起來,急忙伸手解著衣帶。但衣帶不知怎麼的給纏成死結,怎麼扯也扯不開。
雲傾拉過小春深深地吻著,解不開也甭解了,衣服從來不是問題。
他伸手探進小春褥褲裡,握著他灼熱腫脹的分身摩擦著,小春腰一僵,竟就出洩在雲傾掌中。
小春喘著氣,在餘韻中細細顫抖著。雲傾的手滑過他底部稚嫩的肌膚,揉捏著,而後探進了他臀間的凹穴當中。
「嗯……」小春悶哼了聲。
雙腳被大大地打開來,炙熱的部分暴露在外,燭火忘了被熄滅,一切一切都清晰可見。
雲傾的手指專注的在小春體內揉動著,第一根才進去沒多久,第二根便隨之闖入。
小春想合起自己的腳,掙扎了幾次,倆個人在床上翻過來又翻過去,雲傾的手指卻一再一再的深入,不停揉著令人瘋狂的那一處。
小春受不了那樣直接的刺激,忍不了地又釋放一次,過後,渾身虛軟地癱在床上使不出力。雲傾在這時抽出了手指,趁著小春毫無防備之際,緩緩地挺進小春體內。
「啊……」小春顫抖著,身子又弓了起來。
一點一點忍不住溢出喉間的難耐呻吟撩撥著雲傾的所有情慾,雲傾進入到底後沒有給小春喘息的機會,輕輕地退出,再筆直地插入。
他屈著小春的膝蓋讓小春的身體完全為他打開,緊窒而火熱的甬道細細痙攣著,困著他包裹著他,吸附著他不讓他離開。
原本刻意壓緩的動作,在小春敏感的反應與壓抑的呻吟之間亂了調,雲傾再也克制不了自己,撞擊的力道越來越大,抽搐的速度越來越快,他扳開小春緊閉著的唇吻著,聽見小春越來越急促的喘息,而後在小春被逼出的嗚咽聲中完全釋放,將熱流灌注在這個人體內最深最深那處。
小春睜開氤氳著情慾的眸子,眼神渙散地望著雲傾。
雲傾慢慢地退了出去,沒像以前那樣折騰著人不放,只是不發一語的往小春身旁躺去,伸手揪了小春一綹頭髮,緩緩捲繞著。
才這麼一次根本就不夠,他還想多碰碰小春,更想抱他、摟他、親他、吻他、用力貫穿他,但小春不喜歡這樣,小春累了,得歇息。
小春翻了個身,迷茫地看著身邊赤裸著身軀不著片縷的雲傾。
雲傾渾身汗濕著,又白又透吹彈可破的肌膚泛著點點紅澤,那半臥的姿態高不可攀,卻又讓人好想向前摸摸,摸摸那滑嫩嫩的身子,撫撫那柔韌的腰肢。
這一想,原本熄了的慾火「轟」地一聲又狂燒了起來,燒得他下腹劇烈疼痛,受不了地彎下腰,理智也跟著消逝,只剩慾念再度蠢動。
雲傾翻了個身,才要睡下,突然後頭窸窸窣窣的有陣衣物摩擦床褥的聲響傳來,而後小春貼了上來,雙手環住他的腰。
「怎麼了?」雲傾覺得疑惑,問了句。
「好痛……」小春啃咬著雲傾的肩頭。
雲傾感到有些酥麻,小春用牙咬著,來回間帶了點疼。
小春環在雲傾腰間的手緩緩往下移,撥弄著底下原本已經垂軟的分身,雲傾喘了口氣,在小春手掌的移動之下,慾望漸漸的再度蓬勃。
小春一隻手指沾了雲傾前端滲出來的汁液,輕輕探入了雲傾的幽穴之中。雲傾渾身一震,這才回過身來發覺小春正在做什麼。
「雲傾怎麼辦……真的好痛……」小春勃發的慾望不停抵著雲傾身後的穴孔,輕輕摩擦著。但他的手指卻還是壓抑著刮弄雲傾的窄穴,雲傾幾乎都能感受到他指尖的顫抖了。
小春抽出了手指,還沒待雲傾完全反應過來,扣著雲傾的腿,腰往裡頭一挺,便深深地沒入其中。
雲傾咬著牙,小春突然的便完全闖了進來,擠得那地方漲痛,這異樣感令他不習慣。
「趙小春……」雲傾握緊了拳頭。
「什麼事……」小春失了魂似的從後頭緊緊摟住雲傾,慢慢退出一些,又進去一些。
「你居然……」雲傾悶哼了聲,酥麻感由背脊往上直竄,「……敢這樣對我!」
小春咬著雲傾的肩頭,直至咬出了血來,才伸出舌頭溫柔地一點一點舔去。
「這樣很舒服啊……」小春緩緩撞擊著,歎息般地說。
他尋找著雲傾體內敏感之處,一次又一次地從那上頭過去,雲傾內壁縮得越來越緊,他也被圈得宛如置身仙境。
「嗯……」雲傾低低地喘息著,感受到小春灼熱的部分所帶來的愉悅。還記得自己的第一次也是從這個人身上知道的,知道原來床第之事能夠讓人意亂情迷,原來和喜歡的人做這種事,是如此之美妙。
想起來了,於是不抵抗了,雲傾任由小春在他體內來回,放任他擷取所有。
小春的克制維持不了多久,不消半刻,他便在緩慢進出中失去了耐性,逐漸地追逐起翻騰的慾望來。
他不停晃動拍打著雲傾的臀部,將分身送入這人體內最深處,在即將洩出之時又猛地完全抽出,由上而下深深地凝視這這個人。
雲傾急喘著睜開眼,明明還差那麼一點就要到了的,卻在這關鍵時停了下來,他有些不悅地望著小春。
小春伸出鮮紅的舌尖,舔舐自己的下唇,雲傾望著小春情慾瀰漫的表情,胸口一緊,失神恍惚了一下。
小春屈起雲傾的雙腿,緩緩地將雲傾膝蓋反折到胸膛處,而後用力地一個貫入。
雲傾弓起腰肢抓緊小春的手臂,頭猛地往後仰,露出皙白的脖子,他雙唇微開吐出了一個無聲的呻吟,在小春進入的同時按捺不住地射出了灼熱的液體,濺灑濡濕了小春與他的下腹。
小春不停撞擊著底下這個人,在底下這人的緊窒和強忍的低吟中,達到一次又一次難以言喻的高峰。也沒理會底下的雲傾指甲陷入了他的手臂當中,在幾度令人不堪負荷的情慾浪潮裡喊停。
他貪婪的拚命索求著,怎麼都覺得不夠。然而就在又一回縱情釋放出來時,卻感覺喉頭一甜,鮮血由唇縫間溢出,滴滴答答的落在雲傾赤裸的小腹之上。
「小春!」雲傾駭然,頃刻間便由歡愉中轉醒。他急忙拉開小春,讓小春平躺而下,慌亂地拭去他唇邊紅得嚇人的血跡。
小春咳了幾聲,意識漸漸回復清明後才道:「打蝙蝠時妄動真氣……現下氣血逆流……嘔出來……嘔出來就沒事了……」
說完眼前一黑,小春雙眼一翻,昏得不省人事。
「小春!」房裡,徒剩雲傾驚恐慌亂的叫喊。


第三章

朦朧睡著時,隱約聽到了些聲音。
「請問趙少俠……」敲門聲響起後,有人在門外詢問。
「還在睡。」雲傾說。
「趙兄弟身體無大礙吧……」過了一會兒,又有人敲門。
「吐血罷了!」雲傾十分不悅。
「小常、小常!」再一下子,他聽見師兄在外頭狂撞門。
「滾……」雲傾吼出了聲。
最後,一切歸於平靜,窸窸窣窣的一些細響,一個曖玉馨香的身子躺回了他身旁,他自然而然地挪了過去靠著。
那雙有些冰涼的手微微碰碰他的臉,輕輕撫撫他的唇,而後吵鬧的聲響都失了,他再度陷入深沉的夢鄉之中。
小春幽幽的轉醒,他覺得渾身虛軟無力,頭還不些昏。
他發覺自己雙臂環抱著個人,聞著那人發間的清冽香味,他歎了口氣,再摟緊了對方一些。
「醒了?」雲傾的聲音似乎不太高興。
「嗯……」小春有些疑惑,不曉得雲傾怎麼了。
「醒了還不放開我!」雲傾冷冷地說。
小春聞言立即鬆開雲傾,只見雲傾緩緩由床上將自己撐了起來,赤裸著身體走下床。他身上不著寸縷,全身佈滿青紫斑斕的吻痕,肩上還有個又深又大的齒印,這些痕跡在他過於白皙的肌膚上,顯得明顯萬分。
猛地昨夜火熱纏綿的記憶完全回到腦子裡,小春想起了自己是怎麼獸性大發,把人翻過來又翻過去,像?麵團那樣壓著用力揉,又用力地咬的了。
死……會死……自己居然那麼對雲傾……
偷偷瞥了眼雲傾的臉,見那原本就是冰冷清麗的面容如今更加滿佈冰霜……
會死……絕對死……
雲傾的臉色糟成這樣,他這下別想活了!
小春嚇得從床鋪上彈了起來,冷汗直流地,連忙到雲傾身旁說:「我……我那個……昨天晚上……」
「先把你的褲子穿上。」雲傾瞥了眼小春那裡,恨恨地道。
小春低頭發覺自己渾身光光,而且底下那一節竟然晾在外頭受寒,連忙伸手拉了床尾乾淨的褻衣褻褲穿上,迅速綁上腰帶。
腰帶綁好後小春又想說些什麼,雲傾又瞥了眼屏風上的衣物道:「替我穿上。」
小春不敢有絲毫延誤,立刻小心翼翼服侍雲傾更衣。
「不先行沐浴嗎?」小春邊繫著雲傾的衣帶,邊小聲地問著。
「洗過了。」雲傾沒好氣地說。他不只自己洗過,還把這吐得他全身是備的傢伙也給洗了,只是這人對自己昏過去之後的事情完全不曉得。
「很疼嗎?」小春扯著賠罪的笑,問得更加小聲了。
小春不問還好,一問,雲傾更加火了:「你也知道會疼的嗎?」他抓住小春的臉頰,像扯面皮一樣狠狠的拉。
「痛啊……」小春嚎叫著,「可做都做了啊……誰讓你不讓我吃解藥呢……明明只要吃解藥就沒事了啊……」
「若你不去釣那什麼蝙蝠,怎麼會出這種事?」雲傾恨恨地道。
雲傾一想起昨夜小春嘔血的模樣,心就顫起來。
他那時多怕會失去他,怕得整晚翻來覆去無法成眠。
而這個人,如今卻還一副沒事人般,叫他如何不氣。
「可我如果不去釣蝙蝠,也不知你對我這麼好,讓我揉又讓我咬,也沒把我一腳踹到床底下去啊!」小春不滿地吼了聲。
「我怎麼可能把你踹到床下去啊!」雲傾睜大著眼望向小春。
「所以我就說雲傾對我最好了,無論什麼都依我啊!」小春見機不可失,立刻一頭栽進雲傾懷裡,討饒地說著。
「……」雲傾胸口那口氣被小春這麼投懷送抱一撞,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發,悶得快爆了。
昨晚被那番「凌辱」,全身還被舔遍咬遍,沾得都是這人黏答答的唾液。心底一把火燒得旺盛,無處可發洩。
若非見他中了春藥可憐兮兮拚命喊痛,自己怎麼也不可能任他放肆,那知剛開始還好,到了後頭便完全沒了節制,弄得自己差點氣絕。
「唉……別氣了,你氣壞,我心痛啊!」小春連忙道。
這時廂房門外傳來了聲輕咳,「趙兄弟,你醒了嗎?」韓寒尷尬的聲音響起,透過門板悠悠傳來。
「醒了!」小春從雲傾懷裡抬起頭來,往門口處喊了聲。
聲音清亮有力、精力充沛地。當然嘛,睡飽饜足了啊!小春笑竄光燦奪目的。
「我與穆兄是來向你告辭的。我倆吩咐小二在大堂準備了幾個小菜,不知趙兄弟是否賞臉。」韓寒問著。
一聽見有東西吃,小春空空如也的肚子立即不爭氣地打起鼓來。
「很晚了嗎?我睡了很久?」小春問著雲傾。
「不久,日落罷了。」雲傾道。與之前想較,小春這回睡得還算短。
小春點點頭,原來已經日落了,這也難怪會腹鳴如鼓。
「你等等。」說罷,小春隨即離開雲傾,他將地上那團皺成一團的破布衣裳拿起來攤了攤打算穿上,卻見雲傾皺起了眉。
「我才把你洗乾淨,不許再弄髒。」雲傾說。
「這衣服剛穿三天。」小春知道雲傾的習性,忍不住笑道。
雲傾走到床前翻開包袱,將那件紅棉短襖扔給小春,說:「穿他。」
小春「?」地睜大眼,迅速套了上。
這襖子是自己買的沒錯,但那日放在端王府沒一起帶走。上回見他出現在雲傾包袱裡,還以為也像那暖玉環一樣被雲傾看中了去,雲傾喜歡的東西他可沒一樣拿得回來的,那烏木牌也是,沒想到這回襖子倒給還了回來,小春還真是驚訝。
「走吧!」小春說。
「沒興趣。」雲傾這般回答。
小春想了想:「那我替你端些菜上來?」他笑。
「隨你。」雲傾還是冷冷淡淡地。
小春拉開了門,那寒山派的韓寒就站在門口等著。門開時挾著風,小春身上散出的殊香在廂房內蒸騰一夜一日,此時也一道湧了出來。
韓寒不禁疑惑道:「你房裡什麼味這麼香?」
「香?哪香了?」小春腦袋胡亂轉了轉,隨口說道,「是我家雲傾身上的午味吧,你曉得,所謂美人就是膚若凝脂、氣若幽蘭、體帶清香、令我忘餐……」
雲傾冷眼看著小春朝他人走去,嘴裡?裡啪啦地說了一連串的話,心裡就不舒服了。這廝向來愛胡混、愛熱鬧,人家兩隻腳,他倒像有六隻,還多生了對翅膀整天轉不停地就不肯停下來。
明明勾月就上了,被人一邀,便連誰這時辰該吃藥也忘了。
手一揮,不悅地射出兩道梅花針。小春都還沒說完就嗷嗷叫了聲,面容悲慘的將針撥起扔掉,揉著傷處,嘴裡喊:「不說了!」
雲傾哼了聲。
見著小春隨那臉都黑掉的韓寒出了門去,廂房裡突然變得寂靜,雲傾一個人屈膝靠著床柱坐回床沿之上,靜靜地凝視著手腕上那隻玉環,也不說話了。
小春昏睡時,他已經捎信回京要人尋找寧王下落,要是寧王真的沒死,小春應該會高興才是。
翻著包袱裡頭的東西,雲傾默默凝視著。
小春走了,房裡怎麼立刻安靜得叫人討厭。
把玩著那個竹圈圈,他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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